「谢天佑?」
梁雁用力点头,「是他。」
宋随依旧是副气定神閒的姿态,他只回了两个字:「不会。」
「当真?」梁雁追问。
「谢天佑与……」,他垂了垂眼,「……长公主关係并不亲厚,所以与其担心你爹,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。」
关係不亲厚?
梁雁有些狐疑,「可京昌书院不是长公主为谢天佑出资建立的吗?」
宋随嘴角拉出一道讥讽的笑,「富贵人家,最不值钱的便是钱了。」
见梁雁还想再问,他径自掐了话头,「管好你自己,少打听。」
接着便从小桌案上拿了本书,靠在车壁上静静看起来。
「好吧。」若是谢天佑只衝着她来,大不了就是找个时间欺负欺负她,只要事情不闹大,忍忍便也过去了。
这事情算是掀过去了,梁雁不由松下一口气。
轿子里只传出沙沙的翻书声,她抬眼看了看宋随,他此时已自顾自看起书来了。
他閒閒靠着,下颌冷凝,唇角微收,右手握卷,执卷时宽袖迤落,漏出一节冷硬的腕骨。
案上的烛台散着莹润的暖光,添上份朦胧意味,倒叫她恍惚以为眼前人是一幅画了。
「看我做什么?」画中人掀起眼帘,对上她的目光。
「我突然想起今日有个姑娘同我打听你」,梁雁也不避开,大大方方看着,那姿态像是在欣赏一件名画。
宋随显然没什么兴趣的样子,也不搭理她,抬起左手将书卷往后翻了一页。
梁雁往前靠了半分,接着说:「她问我,你是否同传闻中一样,长得青面獠牙,凶神恶煞。」
他这才漫不经心地回一句:「那你如何回的?」
「我回她说传言有误,你长得很好看。」
第17章
梁雁像是在谈论今日的气候或是饭菜的味道一样,口气那般寻常,说得却是:「你长得很好看。」
她的声音其实也是典型的江宁特色,一把嗓子细软甜糯。开口时如春莺流转,无端便能让人联想起水边杨柳依依,随风弄影的芳华景致。
只是他喜静,向来不爱人在耳旁多说,所以此前竟忽略了,她这嗓音,甜得很。
还真是没见过她这般的女子,像是不会害臊一般,单纯明朗得过分。
宋随唇部的曲线逐渐明晰上翘,眉目虽还是冷色,竟也隐隐有股似笑非笑的意味了。
「传闻还说什么?」
他翻书的动作不停,好似并不关心,好似只是随口一问。
「还说……说你杀人如麻,手段狠辣,说你天煞孤星,说你……」她声音渐渐小下去,双手握着手里的铜炉转了转。
这手炉好像渐渐冷了,这会儿握着竟也感觉不到暖了。
「既然知道这些传闻,为何还要收留我?你不怕?」
书卷被他缓缓搁在桌案上,呈现出纸张上的内容来。上头绘的是地貌图,写的是地貌详细和路径走向。
没了东西遮挡,两人便就这么对视着。
他的瞳色深深,就这么直白地望进她眼里,仿佛无边夜色沉沉翻涌,竟莫名叫她生出几分害怕。
「传闻而已,我不信的。
我们幼时便见过,我早知你是什么样的人。」
正因见过当年河畔街头白衣翩翩的少年,她才惊异于他如今的变化。
虽只听闻寥寥数语,但也可以想到他这些年经历了什么,他走到今日又有多么艰难。
他又问:「就这么信我?」
她点头,发间的一支银步摇碰撞着发出脆耳清凌的声响。
他眼中有不明的情绪流动,更显幽深,「那倘若你信任的人欺骗了你呢?」
她不明白他为何忽然这么问,沉吟了一会,却还是准备好好回答他。
于是双目明亮坦荡地迎上去:「骗就骗了吧,反正我从不后悔付出过的真心,毕竟该扼腕嘆息,懊悔不已的是糟蹋它的人才对。」
宋随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,手背上的青色经络随着烛火的跳动忽明忽暗。
他心跳的节律悄无声息地地加快,这点异样,就连自己都未曾意识到。
垂头暗自回味起她的话来。
她说不后悔,该不会就是嘴上说说而已?
真的有人能做到不后悔么?
耳边继续传来她的声音,又靠近了一些,语调微微上扬,似是打趣:「所以是你骗了别人,还是别人骗了你?」
梁雁与他见过的许多女子都不太一样。
有些人为了显得自己聪明,显得自己出众,便硬要将自己与其他人区分开来,找些什么事情证明,证明自己的不同和独一无二。
而她却相反,事事不计较,也不爱冒尖出头,看似心宽,可内里却是什么都明白。若要用个词来形容,倒是称得上『大智若愚』。
所以他虽只是这么随口一问,但她机敏善察,倒是好像真被她窥见了什么。
说起来,她其实也算得上聪慧通透,只是梁昭将她护得太好,倒是给人种不谙世事的错觉。
宋随错开眼,避而不答:「听说今日梅花宴上,范冬莲来了。能否以你的名义,替我约她见一面?」
梁雁闻言撇撇嘴,与他开玩笑好像是有些自讨没趣。
于是她又缓缓坐正了,学着今日温静娴的模样,双手抱着胸,背脊一点点倚靠在车壁上,声音微微拔高:「这该不会又是你哪个表妹吧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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