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还有,最重要的,记得离郑克己远一点。」
「?」
不提这个还好,一提这个,简宁想起白天的事,她说:「郑克己已经不在乐团了,老公放心,我已经没有机会再跟他接触了。」
「哦,很好。」
「但是团长让我当首席诶。」
「是吗?那她很有眼光。」
「可是我资历还不够——」
「谁说不够?」
简宁瘪嘴:「就团里那些老人啊,我能感觉到,在团长宣布以后我来当首席的时候,好几个一提的小提琴手就已经在敌视我了。」
靳琛想了想,问:「一提的,是吗?」
「嗯……嗯?你要干什么?」
靳琛的口吻轻描淡写:「没什么。谁觉得你资历不够,就换个认可你资历的人进来。」
「???」
不知为何,也许是他说话时漠视别人这股劲太像一个无情的暴君,简宁的心中,忽然冒出一个可怕的猜测。
为了证实这个猜测,她状似无意地说:「不过郑克己要下周才能走呢,还剩最后几天,我还有几个小提琴上的问题想好好跟他请教一下。」
靳琛听完,手指微微一顿。
「他今天没走?」
简宁一边说一边观察他的脸色:「当然没有,他说希望大家的演出水平提上来再走,所以又留了一周。」
靳琛是个情绪自控能力很强的人,轻易不会暴露真实想法。
然而同床共枕睡了快一年,简宁怎么可能看不懂他平静外表下,那波涛翻涌的情绪?
他看似无状,其实眼神已经变了,人在放鬆状态和生气状态,瞳孔是有细微不同的。
靳琛放下他交迭的腿,起身道:「我出去一下,别忘了在合同上签字。」
简宁抬头望着他挺拔的背,若无其事地问:「老公怎么出去了呀,是想问郑克己为什么没走吗?」
靳琛脚步一顿。
简宁昂首,等待他的下文。
两个人静默对峙片刻,大屏幕的光映照在他们两个人的身上。
靳琛缓缓转身,视线飘落在她脸上:「你知道了。」
「我早该知道的。」简宁将iPad息屏,放到一边,「除了老公,还有谁有这么大的本事,能让人舍得把郑克己赶走?」
靳琛面不改色:「既然你没法做决定,我只好帮你选。你不用毁约,乐团不用放你走,郑克己也不用放弃更好的发展,三全其美,这不是很好?」
「可你根本没有问过我的意见——」
「我给过你考虑时间,你一直没有给我答覆。」
「那就是我还没考虑好——」
「答案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?」靳琛意味不明地挑起唇角,单手揣进口袋,「你没考虑好,是因为你不想离开乐团,也不想离开他,那我只好用我的方式帮你决定。」
「……」
能使国内第一梯队交响乐团辞去郑克己这样身份的首席的,一定是非常有诱惑力的条件。
具体是什么条件,简宁已经不敢深想。
她被靳琛噎得说不出话,明明这些想法她全都没有,怎么被靳琛说出来,好像就有什么了似的。
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,二人对视半天,最后只憋出一句:「你不相信我?」
这话问到了最关键的地方。
靳琛没有办法回答。
事实上,他只是……只是不相信自己,也不相信简宁对他的感情。
他抿唇:「你在为了他跟我吵架?」
「……?」
「你接二连三为他说谎,在我面前对你们的关係遮遮掩掩,他在你心里,就这么重要?」
「???」
简宁的太阳穴突突跳,不可置信地看着靳琛。
她想知道,这个男人身上到底还有没有道理可讲?
简宁说:「我不想离开乐团是我热爱我的事业,不想毁约是因为我重诺,郑克己需不需要放弃什么,这是他自己的事情,这些都不需要你来做决定。」
「我们不是夫妻吗?」
「……」
他到底有没有听懂她在说什么啊!
简宁吵得心累,她已经不想再争了:「我不想以这种方式得到首席的位置,这是对我实力的侮辱。以及,既然你不想让我跟郑克己有关联,那就更不应该这样做。」
本来,她跟郑克己之间,是她怪罪他更多一点。
儘管可能站在郑克己的角度,或者其他人的角度,他当初在电话里的规劝并没有什么错。
不被任何人看好的梦想,或许是该放弃。
是她对梦的执念太重,她错以为他是同路人,才更没法接受这样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。
但郑克己总归是没错的。
现在因为这件事,她害他丢了饭碗,又当众被辞退,折损了那么大的面子,反倒成了是她欠他。
简宁也不指望靳琛能理解他的话,毕竟他能够理解的话,他就不应该这样做。
在她说完这番话后,她擦过他的肩,转身离开了家庭影院。
自这天后,简宁晚上睡觉时,已经不像每天那样黏在靳琛身上,也拒绝靳琛的接送。
次数多了,靳琛也不提,两个人就这样冷战了起来。
这次冷战比上一次情况好得多,起码,他们每天晚上还在同一张床上睡觉,只是两个人没有交流,彼此都很沉默,让这本就空荡的大房子更加空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