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这样不健康的想法她一般在脑子里出现几秒,就赶紧被她甩掉了,为什么?因为毫无意义。
不能改变现状,除了打击自己之外毫无作用的假设,完全是徒增烦恼。
做错选择谁都会后悔,但是做错又怎么了?谁能保证永远都在做对的事情?
但她的想法是出于对自己的严格要求,靳鸿是在用严格标准去要求别人。
要求别人总是说得容易,因为艰难那一面落不到自己身上。
简宁有一万句话想怼上去,但是她不能,除非她是不想活了。
她握了握拳,一把靠在靳琛身边,佯作恩爱的样子,说:「爸你真的好严格啊,听得我都跟着焦虑了,今天这么好的日子,不如我给大家拉一首曲子吧。」
「曲子?」靳鸿终于从方才的状态中转变过来,用慈爱的眼神看着小辈,「什么曲子?」
简宁:「还没想好拉什么,这里有小提琴吗?」
灶上刚好煨着火,靳鸿让保姆取一把小提琴来,不多时,小提琴就交到了简宁手上。
简宁说:「不知道爸爸爱听什么,我就随便拉一首,拉得不好爸爸不要嫌弃。」
她低头调琴,靳琛看着她的动作,心头微微颤动。
他都还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开口,她自己就把话题引了过来。
方才她突然插话,许是无意的吧,但对他来说,他终于能从被靳鸿施压的状态中走出来,得以喘一口气。
在那一瞬间,他短暂地生出几分庆幸。
庆幸遇到的人是她,能在他陷落情绪泥沼的时候拉他一把。
简宁调好琴,稍微回忆了下曲子旋律,轻轻闭上眼睛,拉起了那首《Por Una Cabeza》。
一步之遥。
靳鸿本是捧场地听,琴声响起后,他的眉头逐渐凝滞,脸上的笑容也一点点敛起。
他一直盯着简宁拉小提琴的动作,身子前倾,再前倾,手掌扣在沙发扶手上,陷下五个手指印。
「怎会……怎么会……」
靳鸿盯着简宁,嘴里不自觉喃喃念着,那张一向虚假的脸上,似乎在这个时候才终于流露出了几分真切的情绪。
「沣儿,是沣儿回来了吗?」
卧室门传来响动,身穿黑色旗袍的瘦弱女人赤脚走出来,记忆中麻木的脸上突然绽放了鲜活的神采,整个人的精神状态跟从前大不相同。
「沣儿,我的好儿子……」
康茹一个屋子一个屋子地找,一边找一边落泪:「沣儿,你不要再跟妈妈玩捉迷藏了,好吗?让妈妈好好看看你。」
简宁心在小提琴上,可耳朵还是不可避免地听到了康茹的声音。
在这一刻,她忽然懂得了什么。
康茹在小提琴的乐声里寻找已经不在的儿子,在这一刻,悠扬的琴声忽然显得悲戚了起来。
可惜,她的儿子躲得太好,她永远也找不到了。
她分了神,一不小心拉错了一个音。
但没人发现她的错音,他们全都投入到了她的琴声里。
一曲结束,室内仍然寂静。
靳鸿久久没能回过神来。
康茹听到琴音消失,她终于看到了简宁手中的琴,她瘦小的身体衝过来,去抢夺小提琴:「这是沣儿的琴,还给我,还给我!」
她说是去抢琴,实际上抓的却是简宁的手臂,力道之大,像要把她的灵魂从她身体里扯出来一样。
靳琛看到康茹过来,瞬间起身去拦,然而他终究晚了一步,没能及时阻止康茹接触简宁。
简宁一手握着琴,剩下一隻手根本没法挣脱这隻手臂,急得脸都红了,只叫着让康茹放开她。
靳琛走过来,大力拨开康茹,后者借着这股力道猛然转身,顺势在他脸上抓了一把。
他的脸上顿时出现几道血痕。
靳琛像是没感觉到,面色冷静挡在简宁面前,从她手中接过那把小提琴,还给了康茹。
「琴还你。」他说。
康茹把琴捧过来,抱在怀里,在拿到琴后,她的眼眸渐渐失去神采,那些鲜活的表情像碎片消解那样流失,她又开始变得僵硬,麻木。
「沣儿……」对着小提琴念完这个名字,她又抬头,看向靳琛,「你能还我琴,可你什么时候能还我儿子的命?」
「……」
靳琛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下去。
「你还回来干什么,你有什么脸回来?你有什么脸碰沣儿的东西?」
康茹无神的双眼在落到靳琛身上时,那发白的眼珠透露几分冷意。
那甚至不是恨,只是厌恶一个人到极致的冷。
靳琛生受着这些话,没有流露任何不好的情绪。
「我回来,是为了哥哥的生日。」
「你哥的生日……」康茹说到这儿,眼圈渐渐红了,「你要是真的觉得对不起他,你为什么不去陪他?你现在坦然享受着你哥哥的一切……你不会做噩梦吗?」
这些话劈头盖脸砸下来,每一句质问都像刀子一样。
靳琛面无表情地听着,仿佛她在骂的人并不是他,而是一个不相干的人。
可他攥着简宁的手却在用力,悄无声息地用力。
像是一个溺水的人,在拼命抓住什么。
简宁虽不明白具体是怎么回事,可她听到康茹的话,心里非常恼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