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来望向漆黑的虚空,难以入眠。
夜风在窗外低喃。月落日升,转眼又是新的一天。
梁松在凌晨三点时结束手术,从手术室推出来后被送进加护病房,观察后情况稳定的话隔天就能转进普通病房。
秦郁上一夜没睡。梁松妻子抵达后,他先安慰对方,又在附近找了间酒店安顿好这位师母。刚回医院,刘製片就过来问他剧组该怎么办。
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走廊,秦郁上站在光里,眼底两团乌青,下巴冒出青茬,脸依旧是帅的,微眯起眼的小动作还让他多了点生人勿近的气势。
他耐着性子说:「剧组怎么样轮不到我管。」
刘製片也为难,剧组大小事务都是导演定夺,只是梁松突然晕倒,手术后肯定要住院,停工是避免不了了。
那剧组一大帮人是原地待命还是就地解散?
原地待命什么时候能復工?
场地的租金,设备的租借,更何况还有一大群人的吃喝拉撒,哪一样不要花钱?
秦郁上说:「梁导虽然住院,不是还有副导演。」
刘製片为难:「那两个副导演……做不了主啊。」
秦郁上看着他:「你觉得我一个特演员能做的了主?」
「能!」刘製片立刻点头,就冲秦郁上昨天在包间的那股气势,绝对能做主。
秦郁上不想多谈:「闻绍来了,你去问他吧。」
刘製片苦着脸:「那今天呢,今天不开工我怎么跟其他人说?」
秦郁上看出他实在为难,想了想:「就说梁导对剧本不满意,编剧需要临时改剧本,先停工一天。」
上午十点左右梁松苏醒,状况比预想要好,晚上就转到普通病房,梁松的妻子坚持留在病房陪护,让秦郁上回去休息。
剧组酒店有点远,秦郁上懒得折腾,也在附近开了间房,终于能洗澡刮鬍子,换上小周送来的干净衣服。
他自己的衣服被揉成一团塞进脏衣袋里,唯独江来那件外套被挂了起来。
秦郁上睡了一觉,大概疲惫至极,这一觉睡得极沉,醒来后已经是第二天。
到医院的时候,梁松已经醒了。
秦郁上进病房时,梁松坐在摇起的病床上,看上去精神不错,正在点菜。要豆浆不要豆腐脑,如果有油饼就来俩。
师母无语:「作吧你,大夫说你只能喝米汤。」
医院食堂都有得卖,师母对秦郁上说:「小秦,你陪他会儿,我去买早饭。」
「我去吧。」秦郁上想站起来,又被师母按住。
师母关门离开,梁松这才露出点疲惫神色,往后靠在枕头上。
秦郁上问:「老师,感觉怎么样?」
梁松脸色有点白,声音也不似从前洪亮如钟:「老了。」
「您不是老了。」秦郁上不赞同,「只是得少抽烟喝酒,油腻的东西也得少吃。」
这话梁松老婆已经念叨了一晚上,他不敢在妻子面前唱反调,只能对秦郁上抱怨:「我就这么点爱好,白天拍戏,晚上喝酒,我都这么过了十几年,突然不让我喝,那我人生还有什么乐趣?」
人是固执的动物,秦郁上也不指望三言两语就能让梁松改变多年习惯。
病房安静一阵,梁松说:「其实我什么也不想吃,我故意让你师母出去的。」
秦郁上猜想他有话要说:「您想跟我说什么?」
梁松嘆了口气,动了动手指头上的心电监护夹:「我这手术,至少半个月才能出院,出院后也要修养一阵,继续呆在剧组是不可能了。但《分秒》这部剧不光是我一个人的作品,更是很多人的心血,剧组不能没有导演,我想了想,打算推荐你。」
秦郁上不动声色听着,听完笑着说:「老师,你太抬举我。我演戏还凑合,做导演我——」
「你什么?」梁松打断,拿眼瞪他,「你是不是想说你不行?你只要说出'做导演我不行'这几个字,我立马闭嘴,刚才的话我就当没说过。」
秦郁上闭口不言。
男人,怎么能说自己不行。
「你行不行,我比你清楚。」梁松说,「当初你在我剧组,没少帮我画分镜,有一次一个副导演临时有事你顶了几天,拍出的那几场戏让我最满意。」
梁松知道秦郁上早有往导演上发展的想法,如果不是秦霆焕突然去世,说不定秦郁上早已组建自己的班底,奖项都拿过一轮了。
梁松嘆了口气:「虽然这是句废话,但我还要说,人得向前看。你不往前走,永远不知道将来有什么在等你。」
秦郁上神情似有触动。
「老师没有什么能帮你了,我这个班底还算不错,你放心大胆地试,我相信自己不会看错!」
秦郁上终于鬆口:「我考虑考虑。」
梁松就看不上他那拿乔的劲儿,不过说起「将来」,他倒想起一个人。
刘製片描述了当晚的惊险,他也还记得是江来餵他吃药片,让他含在嘴里不要吞下,医生也说那粒硝酸甘油救了他的命。
梁松说:「这次多亏江来,也多亏你,你替我谢谢他。」
口头感谢太没诚意。这段时间接触下来,梁松对江来印象极好,聪明勤奋,一点就透,还耐得住性子。
梁松琢磨:「你说我要不要收他做干儿子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