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嗯?」赵恆看了眼茶盏中浮动的茶叶片子,待下一刻抬头却见白女滢在内房走出来,一双眼儿直盯盯看着他。
待迎上他的目光时,又忽然脸颊绯红。
赵恆手指从茶盏上移开,看到白女滢那双保养的极好的手,脑中忽然浮现出玉绵捧着孔雀羽的模样。
白女滢见赵恆并不看她,手指一下蜷缩,她从来没想过,他会不理她。
「都督……」白女滢敛着眉眼,刚要跪拜,就见莫氏连忙差人拦住了她,道:「我一个老婆子都不让跪了,你跪他做什么,早先不知道你遭的那些难,还错怪了你,如今可不许你再跟我们赵家见外。」
「当年母亲她……都怪我没本事,若是有本事,若是再勇敢些,也不至于……」白女滢说着掩面垂泣起来。
莫氏年纪老了,心性软了很多,先前又听了白女滢说了些遭难悽惨的话,顿时就起了怜悯之心。
如今这样娇怯怯的小美人嘤咛垂泪哭个不住,她心里自然是更软了几分,虽说没有娶别人用过的儿媳妇的意思,但是面儿上还是尊重白女滢的,「恆儿,还不说两句话。」
窗边的光线照进来,落在白女滢的脸儿上,显得她更是容色艷丽。
刚刚的事已经教她知道,莫氏对她还是喜欢的,只要好好哄一哄,兴许还可以……她现在甚至不求妾室,只要能在赵恆身边,当牛做马都可。
可是很明显,赵恆对她并不感兴趣,有的只是对她冷淡疏离。
白女滢微微皱眉,她是知道赵恆清冷严肃的性情的,当年虽然对她不至于热情,可是却从来没这般疏离冷淡的。
白女滢垂下眼想了想,当年要不是纳番悲惨遭遇,她也不至于沦落至此。
那年,她的亲哥荒唐,跟苏侍郎的儿子喝酒打赌,结果把自己当做了筹码,最后惹得苏侍郎上门提亲,媒婆彩礼一道送进了白府。
当时她一心恋慕赵恆,见到那些彩礼和说亲的婆子,当场就抬起下巴断然拒绝了。
苏侍郎性情倨傲,亲家又是不可一世的怡王,知道这事儿后,当场就去了白府上前踹翻一名守门的小厮,勃然大怒,「瞎了狗眼,你们白家算是什么东西,不过是会唱个曲儿,还真拿着自己当成什么才女贵重人物了?!不识抬举!」
白女滢的父亲回来,听说了这事儿,又不敢跟苏侍郎对抗,只是将将一腔怒火瞄准白女滢的母亲向氏,「你看看你养出来的好女儿,不识好歹,什么身份啊,整日跟着赵公子跑,还敢拒绝苏大人。」
「不会说话,便不说话,惹得苏大人这般来府上闹,整个京师都知道咱们白家被苏大人给欺负了,让所有人看我白家的笑话。」白女滢的父亲不由分说地指责向氏。
白府的主母李氏平日里被白女滢的母亲抢了风头,如今好不容易逮住了这个机会,把所有的嫉妒和不甘,通通发泄在了向氏头上,彻彻底底的耍了一回主母的威风。
看着向氏落得这个境地,白女滢情不自禁的就流下了泪水。
随后,秦家二房长子对她一见钟情,当时秦家又是大族,在这个大梁是无人敢招惹的存在,白女滢左右权衡,选择了秦谊。
只是不想打脸来的这般快,和秦谊大婚不过几年,子嗣都没有,秦谊就命短病逝了。
白女滢抬眼扫了一眼端坐在梳背椅上的赵恆,眉目俊雅,正微侧了头用茶,全然一副权臣的模样。
现在的赵恆作为大梁的都督,权势滔天,像是天边的太阳,让人不敢逼视,就算是皇家见了他,也要避让几分。
白女滢紧紧攥着手掌,心里极不是滋味,像是诛心一般。
明明该是她的,明明她才是赵家的儿媳,如今却成了寡妇,亲哥哥出事,她一点办法都没有,这简直比杀了她还叫她难受。
白女滢见赵恆这般冷淡,已经对赵恆是否对她还有感情不抱任何幻想,只想着在莫氏身上做些文章,盼着打动莫氏的心。
不管如何,现在要赶紧跟秦家彻底割袍断义,日后能攀上赵家这个大树,然后慢慢图谋。
她这辈子,整日为了旁人真是做够了。
她现在只想考虑她自己的前程,再也不顾惜任何人。
三人在雕着石榴纹的圆桌前落坐,白女滢看了看莫氏,笑道:「今日洛水来了新的画舫,瞧着今日天气不错,不如一边游湖一边赏月品酒,夫人您说呢?」她现在极力想着哄着莫氏,知道莫氏是极喜欢画舫的,所以有其所好的说了游湖。
「嗯,倒是有趣,游湖~」莫氏笑了笑。
见到莫氏这般,白女滢心中欢喜,不由多喝了几口茶水。
莫氏笑着跟白女滢说了几句话,而白女滢不住地拿着眼睛往赵恆身上瞄。
可是赵恆对白女滢依旧十分疏远的状态,白女滢嘆了口气,若是换做以前,她还能跟赵恆说道一番,只是现在却是极为不同了。
白女滢沉默了半晌,忽然朝着赵恆道:「知道都督喜欢水丞,这次刚好嫡长兄得了一件蓝玻璃四方水丞,不知都督可喜欢?」
说着,白女滢就差人将那件水丞取过来。
那蓝玻璃四方水丞的肚儿极为广阔,在瓶口又雕着些四卷荷叶,瓶底铺着一层白粗瓷,的确是水丞中的精品。
赵恆泯了一口茶,看了白女滢一眼道:「大梁蓝玻璃产量有限的紧,皇家无此奢侈品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