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多久,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,许凌霄眉眼不抬,时间嘀嘀嗒嗒地转着,门外的声音戛然而止,她不由皱了皱眉,深吸了一口气,拿起笔将长发盘了起来,起身走向大门。
只听房门一拉,外头的风霜雨雪全都冲了进来,许凌霄冷声道:「晾够了就进来!」
男人的寒气裹挟着一股压迫的气息,缀在她身后,伴随着「砰」的一声,门应声阖上。
许凌霄径直走进房间,抱起一坨被子,刚走出来,就见男人低头看着地上的一排资料,许凌霄把被子扔到沙发上:「你从边边进来,别碰到我的东西。」
这个男人喝了酒,成傻子了吗?
就在她要铺被子的时候,程少微的长手接了过去,许凌霄不高兴地抓回被子:「不要你碰!今晚我睡这儿!」
「难得回来,就为了睡沙发?」
许凌霄赌气道:「我就是回来找资料的,还有一点没忙完,借了你几本书,在这里我明早就能做完,不带走。」
公私分明,她严谨的。
「明早做得完吗?」
程少微喝了酒,声音愈发低沉磁性,靠近她说话时,这种醉意仿佛会传染。
「可以啊……」
男人掀开被子,坐到沙发一角:「先别铺了,过来,我有件事要跟你说。」
许凌霄侧眸,看他长腿交迭,十指交握,眼镜下的一双眉眼,半垂着,似乎真是醉了,带了几分睡意朦胧。
这样的他,好像被卸了攻击性。
于是,许凌霄站直身:「公事还是私事?」
「公事。」
一提公事,许凌霄什么都好商量,走到他跟前,一副下属等到上司发言的恭敬。
此时,男人刀削般的棱角氲了层暗色,平且宽的后背靠坐在沙发上,像一隻正在打盹的猛兽,低沉的声音仿佛自胸腔而出,「坐下。」
许凌霄懒得跟一个酒鬼争执,于是掖开被子,坐到他旁边,一双澄净的眼睛看着他。
「苏国方面提供的资料有些是有问题的,不能用。」
他话音一落,许凌霄瞳孔顿时一睁,旋即愤愤道:「怎么这样!这不是成心让我们走歪路吗!」正骂着,忽然,她转眸看向程少微:「你怎么知道的?」
他眉眼微微漾了抹笑,像高山上的寒松被风吹过,落下了积雪,「今晚灌了几个苏国专家,那个差点被你打的马蒙,说的。」
「图纸有一万多份,缺漏不说,还米饭里夹生,一个个挑出来,工程量太大了,还会造成混乱。」
许凌霄一张脸顿时神色恹恹,今天被苏国换了设备,她心里本就委屈又生气,现在得知这个消息,更委屈了,而这个消息,还是程少微灌酒才知道的。
想到这,她纤细的脖颈耷拉了下来:「那怎么办,难道工期又要延长吗?我手头正在写的发射计划书……」
「苏国有几个监督他们的特派员,不方便上课,所以,如果发现图纸的数据跟他们说的有出入,就以他们讲的为准,我今晚安排了几个速记好的技术人员,当作警卫员,轮流跟着他们。」
听到这话,许凌霄眼睛蓦地一亮:「他们真的愿意吗?」
程少微眉眼掠了过来,淬了抹笑:「不愿意,那就再喝。反正今晚,我都把他们喝倒了。」
许凌霄皱了皱鼻子:「吹牛!」
说着,正要起身,忽而,手腕让一道凉意圈了上来,她心头蓦地一跳,正要挣扎,就听身后响起沉沉的嗓音:「你喷香水了?」
许凌霄听他这话,低头闻了闻手臂:「我从来不喷香水,程少微,你真是喝醉了。」
这下,许凌霄开始怀疑他刚才说的话是不是真的,别是寻她开心的吧!
「那怎么会有玫瑰花的味道。」
「是吗?」许凌霄肩上耷拉了络头髮,她闻了闻:「可能是洗澡的时候带上的。」
男人笑了声,一手握着她的手腕,另一隻手转而撑着下颚:「用什么洗的?」
「香皂啊。」
她脱口说完,心跳骤然窒了下,这不是正常人都知道的吗?怎么被他一问,感觉怪怪的,下意识挣了挣手腕,道:「你赶紧进屋睡吧,你真的喝醉了,问这种弱智问题。」
「你不敢进卧室睡?」
男人的声音平静得,像是真的在问一个问题,可落在许凌霄耳朵里,就像触发了某个开关,脑子开始不受控制地冒出了之前在那间卧室里,跟他做的事情,慌忙道:「你、你鬆手!」
她愿称之为,阴影。
「不进卧室也可以。」
许凌霄清瞳愣了下,他、他在说什么?
忽而,攥着她的大掌鬆开了,许凌霄刚才紧张的心跳却没有停歇,因为,他在解自己睡衣上的扣子。
他一颗一颗地解,从上到下,似乎耐心至极,有条不紊,就像……就像他在实验室里那样,无数的电门和开关,他总是能精准地找到控制线路,那是一双工程设计师的手,十指有力,指甲总是修得很干净,干净得,毫无杂质。
许凌霄觉得房间里的空气被暖炉抽走了,烘得人窒息,她忽然明白,这世界上有一个人,只是站在你面前,就让你控制不住地,想要靠近。
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,让她拳头不由收紧,正当她撇过眼神之时,他又说:「过来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