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她已经不能这么心安理得地踩着他的尸骨跑向彼岸了,她舍不得。
「李观棋,放开。」华镜振声。
李观棋像梦游忽然被惊醒了,立刻鬆开她,自发地往后退。
华镜一把揪住他的衣襟,这才制止他从房顶上掉下去,虽然掉下去也没什么,她这时下意识行为。
两人面面相觑,李观棋没有挪开视线,一直看着她。
他胆子变大了。
华镜:「我要鬆手了。」
「别。」他一着急,反手攥住了她的手腕。
原来他手的温度这么高,像一块炽热的烙铁碰到了万年不化的寒冰。
华镜僵住了,李观棋反而认真地攥住了她的手,赌气似的说:「我就不放开,你咬我。」
华镜劝道:「李观棋,你已经出来了。」
「我没有。」李观棋气愤地指责她,「你为什么不要我?不管去哪里你都不要我。」
他话里带了一点呜咽。
华镜:「……」
她微微歪头,看着他漆黑却透明的眼眸,「李观棋,你究竟遇到什么事了?和我有关?」
他却坚定地摇了摇头,不愿意告诉她,眉眼间流露的决绝令人心惊。
华镜也不问了,她隐约猜到那幻境很残酷。她可能死了,又或者真的如他所说,不要他了。
「嘎——干嘛呢大清早的。」阿渡打破两人之间的暗涌。
李观棋目瞪口呆。
华镜趁势把手收回来,淡淡道:「我说了这不是梦吧,你梦里有这么聒噪的阿渡么?」
阿渡:「我听到你编排我了哦。」
他一跳一跳地蹦到两人面前,看看这个,看看那个,笑得特别大声:「肯定又发生什么事了,你们不对劲——」
华镜抓住他的爪子,把他倒过来了。
「君上呢?」华镜问。
阿渡像个摆钟晃了晃去,瞪她,「去给你找照骨镜了呗。」
华镜掐诀,不多时片雪剑感应到她的召唤,如一道流光唰地落入她手中。
片雪剑欣喜不已:「主人!」
离开了黍米界,片雪剑也就没被压制了。
它絮絮叨叨的谈及离开黍米界后的事,和华镜先前猜测的八九不离十。
两人变成尖齿兔之后,衣服、储物袋和剑都散落到别处了。
一个散修把他们俩带走贩卖,储物袋则被被人拾去,和拿走片雪剑的不是同一人。
片雪被他卖到了法器铺里,对方不识货,只当普通飞剑卖。
那店里还有另一把有神智的剑,是残缺的,老闆把它和那把剑放在一起,两个剑灵还聊了起来。
这么一来李观棋就没有剑了,华镜看了看他,嘴唇嗫嚅,似乎和片雪剑说了什么。
片雪剑得令飞走,过不到一会儿带着另一条流光回来了。
华镜打量片雪口中「残破」的剑,里面确实有剑灵,因剑尖破损,时而沉睡时而苏醒。
等等。华镜想到了前世楚月西送给谢危楼一把残破的剑,也是有剑灵的,当时她已经入魔了,只在神魔战场上见过那把剑,剑气如虹,所向披靡。
如果是这把,能落入他们手中,是否说明天命已经被战胜了一点点?
「这把剑你先用着。」华镜把剑抛给李观棋,「等找到了合适的材料再补剑。」
李观棋被这待遇惊呆了,「我可以拿吗?」
「怎么不可以。」阿渡趁机逃出她的魔爪,蹦到李观棋身边打量这柄剑,「她肯对你好,你就偷着乐,别想那么多。我看看,嗯……好剑。」
李观棋抚摸剑身,不知怎地心里也很欢喜,究竟是因为有了一把有剑灵的剑,还是因为这把剑是华镜给他的,不得而知。
或许两者兼有吧。
临别之际,他站在客房外踟蹰许久。
门忽然打开,华镜见他还在:「你不是要去十里明月找楚月西么?」
「是去说清楚。」李观棋闷声道,「我怕我回来了你们就不在了。」
「你怎么这么多怕的事?」华镜不禁弯眸。
「只有一件。」李观棋飞快地看了她一眼,「等我回来。」
他很想问问华镜,究竟是什么让你忽然间有了这么大的改变。
但阿渡说得对,她肯对我好,那是我的荣幸,为什么要在乎这么多呢?
有的话永远不要说出口,反而能让一切维持在最美好的时候。
华镜看着他走。
她垂下眸,身后阿渡不合时宜地揶揄:「哎呀,看来有的人开窍了,不枉我费了这么大劲。」
华镜阖上门,在一旁坐下,「你不要告诉他。」
「我几时告诉过他了?是你沉不住气。是个人都看得出来,只有他不知道。」阿渡好奇地问,「你们掉进驭界阵时发生了什么事?」
「心魔。」华镜淡淡道,「我把风一愚的分神撕碎吃了。」
「这一环我早就知道了。」阿渡慢了一拍,反应过来,「原来他藏在你心中那么久!你竟一丝一毫都没发现吗?」
「我是来报仇的。」华镜说。
「所以无视你的本意?」阿渡不屑地冷哼,「虽然我们是同僚,但我很瞧不起你这种虚伪,害人害己,你现在后悔了吧?亲手把在乎的人推出去。」
华镜:「我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,我不配,所以我不后悔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