华镜:「……」
小孩子和大人想法不同。华镜想和他讲道理,这孩子不但想出另一套道理,办法也有。
她便顺着杆子下,「你要戳穿我,那就得留下来。乖乖听话,不然我就让李汉送走你,那你就不能让他看清真相了。好了,你现在下来,把木凳搬回来。」
小糊涂瞪着她。半晌,他跳下木凳,弯下腰把木凳搬到距离华镜还有十几步的地方。
「这木凳方才在那里吗?」华镜指了指木马。
小糊涂不情不愿地将木凳放回原位,转身想跑。
「别走,这凳子是李汉用的,擦干净。」华镜又指了指晾晒在架子上的抹布。
小糊涂照做,华镜又说:「坐下。」
「你别嚣张!」小糊涂嚷嚷。木头似的杵了一会儿,还是坐下了。
华镜打量他脏兮兮的脸,忽然起身。小糊涂吓了一跳,差点倒向地上。
凡人的生活真不便,华镜从井里打起一盆水,走到角落里的净房。里面除了粪坑还有一个澡盆,「小糊涂,过来。」
「还要烧热水。」华镜将水放在地上,「你先擦把脸,我去烧水。」
进了厨房,华镜从生机珠里抽出一丝灵力,很快得到一锅沸腾的热水。
她用水盆,分几趟倒满水桶。
小糊涂在旁边看着,许多次嘴巴张开了,没说出口。
「去洗吧。」华镜推了推他的后背,阖上净房的门。
「你在外面吗?」小糊涂问。
华镜心想床上的被褥也脏了,一个小小的净尘术用不了多少灵力。
「怎么?」华镜反问。
小糊涂不说话了。
华镜去隔壁要了大娘孙子的旧衣裳,放在净房外。她清理完被褥,走出屋外。小糊涂已洗完了,洗得很潦草,好歹比原先干净。
小糊涂看着华镜,再没那股怼天怼地的气势,磕磕巴巴,「你,你别以为做这些我就会相信你。」
华镜不在意他信不信,她既答应了李观棋,无他,守信罢了。
不过她也发现了,小玉李汉夫妻和小糊涂的关係未必多好。应只是平日小糊涂从狗洞钻进来与她谈天,再拿些吃的回去。
小玉和李汉过得清贫,这么做无可厚非。
可小糊涂因为这些事就感激他们,仿佛从没有人对他好过,他便不知道什么是好。
华镜看着他的眼神蒙上一层怜悯。
小糊涂读不懂她眼神里更深的意思,几乎所有人都用这种目光看他。
哪怕是欺辱他的孩子,除蔑视外也有一层居高临下的同情。
他不喜欢。
小糊涂跑进净房,将水桶拽翻。
水流了一地,他的一腔愤懑得到宣洩,却也弄湿了李汉做的木马。
「我才不会相信你!」小糊涂咆哮。
他和华镜对峙。
太熊了,华镜前世也遇过刚进衡武门就没法每天的师弟。打一顿训几次就好了,修仙界以实力为尊,锤上几次都跟在她喉头喊「大师姐威武」。
小糊涂和他们不一样。
华镜耳畔响起李观棋说过的话:「他不是真的怀疑我们,他只是需要一个避风港。」
她唰地站了起来。
小糊涂被吓了一跳,以为华镜要「露出真面目」了,情急之下拿起角落的扫帚对着她。
「我去做饭。」
她走进厨房,把小糊涂丢在庭院。
厨房的窗洞开着,阿渡最先飞进屋内,李观棋随后跃入,见华镜面无表情,「他醒了?」
「醒了,还闹事。」华镜一边回想她怎么对付不懂事的师弟,一边嘴上问,「可发现什么了?」
「没有。」李观棋遗憾道,「明天我再去一趟。」
阿渡:「我飞到很远的地方,从上往下看并没有异常。」
忽地华镜听到声响,打开门,院门被打开了,台阶上有一根扫帚,卡住门的木栓掉落在一旁。
小糊涂用扫帚顶开木栓逃走了。
阿渡:「怎么又跑了,明明是他要待在这啊。」
李观棋看见一地的水,问华镜,「我去找他回来?」
「如果真像你说的,他不是怀疑我们,只是想找一个避风港。那他会回来的。」华镜淡淡道。
李观棋愣了愣,莫名地看着她微笑。
华镜诧异地看了他一眼,他立刻转过头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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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还亮着,天海城的百姓都像到了晚上,安眠入梦。
华镜睡在小床上,耳朵微动。打开院门,一个小小的人影缩在角落里。
他的新衣裳又脏了,华镜很想丢一个净尘术。
幸而小院偏远,没有人路过门口。华镜蹲下身,用一根手指戳小糊涂的肩,「你怎么回来了?」
小糊涂嘤咛,睁开惺忪的眼,先是颤了一下,看清楚后臊着脸道,「我才没回来,我就是找个地方躺一下。」
「这可是我家门前,你若不想待在这,就去济生堂吧。」华镜站起来。
小糊涂结巴,「你,你不怕我告诉邹平哥哥你是妖怪吗?」
「我又不是。你要是想说,早就说了,不会等到现在。」华镜拽了拽他的肩膀,佯装没力气,「我去喊你的李汉哥哥。」
「等等!」小糊涂着急地握住了她的手。
孩子的手很小,华镜看见他手腕上的淤痕,洗澡时明明还没有,「你是不是回草屋了,还遇到了那些人?他们又欺负你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