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很像你。」李观棋鼓足勇气,「我们第一次见面,在药园。现在的你很像那时候的你。」
她并非生来就是冷漠的旁观者、残忍的復仇者。
华镜不记得那个自己做过什么了。
最深刻的记忆往往锋利,她能清清楚楚地记得谢危楼、楚月西如何背叛她。
「我不记得了。」华镜淡淡道。
锅铲和铁锅相处的桄榔声充斥整个厨房,过了好一会儿,李观棋轻声道,「没关係。」
从前的记忆,好的坏的都忘记,只要记住此刻和未来的好。
华镜端起菜,顺手把窝窝头放在边上。
他们吃得简单,只一菜一汤。
阿渡睡醒了,看着那冒热气的鸡蛋汤嘟囔,「我可喝不了那么滚烫的东西。」
华镜把井水推到他面前。
阿渡怒目,华镜坦荡,一人一鸟对视良久,阿渡倒在桌上撒泼:「你欺负我!我要告诉君上!」
「你儘管去说。」华镜添饭。
她将第一碗饭推到李观棋面前,两人同时一愣。
华镜缓缓收回手,「小玉会这么做。」
李观棋说了声谢谢,低头吃饭。
屋内沉默得只有咀嚼饭菜的声音。
阿渡用爪子划拉木桌,发出刺耳的声音。
如此再三,华镜看向他。
阿渡:「你们说话啊,演得像一点。两颗生机珠做不了什么事,被发现就麻烦了。」
华镜:「又没有凡人在。」
话音方落,院门被敲响。来的是俞梅影,牵着小糊涂。
小糊涂扭扭捏捏,一脸不情愿。看见华镜便躲到俞梅影身后,警惕地看着她。
「小糊涂跑到济生堂来找我们,说有件事。」俞梅影说。
华镜目光落到小糊涂身上。他鼓起腮帮子,眉眼挤成一团。
他告密去了?华镜组织措词,不动声色,「他怎么了?」
「小糊涂说他没地方去,王家的小公子带头欺负他,把他的茅草屋弄坏了。我去看了看,那屋子太小了,和狗窝差不多。哪能住人啊。我让小糊涂住在济生堂,他不肯,说要住到你家里。」
小糊涂对着华镜龇牙咧嘴,仿佛在说「我知道你不是小玉姐姐,你肯定不会答应。」
华镜浅浅一笑,「好啊,我会照顾他。」
小糊涂愣住了,嘴巴张成圆形。
俞梅影:「真的可以吗?毕竟你们家才……」
「没关係。」华镜嘴角弧度渐深,「小糊涂这孩子从前就经常来我们家,我一直把他当自家孩子看待。眼下李汉受伤,确实不方便。但我也不能看着小糊涂无家可归,于心不忍啊。」
俞梅影:「邹大哥说不会很久,他们会帮小糊涂造一间屋子。你要有什么难处,儘管来济生堂。」
「好。」华镜对小糊涂伸出手,「来吧。」
小糊涂跺跺脚,没有拉她的手,从另一边跑进院里。
华镜并不尴尬,淡定地收回手,「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开始叛逆了。」
华镜送走俞梅影,阖上门,回身,小糊涂站在庭院中间,气鼓鼓地看着她,「小玉姐姐才不会叫李汉哥哥的名字,她从来只喊『相公』。」
我现在是小玉,是小玉……
华镜在心里默念十次,微笑:「是么,我没注意。相公就在屋里,你吃了吗?我们还没吃完,来。」
她想拉小糊涂的胳膊,这孩子跟条泥鳅似的溜走了。
「你不是小玉姐姐!」他大喊,跑进屋里,嘭一声关上了门。
华镜揉了揉眉心。俞梅影亲手把小糊涂送到这,她也收下了,若小糊涂有什么三长两短,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她和李观棋。
她想不通这小屁孩在想什么,他既然觉得她和李观棋的假的,直接告诉邹平不就得了。
华镜已经够迂迴了,小糊涂比她还迂迴。
屋内,小糊涂和阿渡面面相觑。
阿渡来不及装死,他嘴角垂下一根韭菜,下意识吸溜回去。
李观棋淡定自若地起身,靠近小糊涂。
小糊涂后背贴着门,紧张地看着他。
「你还没吃饭吧,我去拿个碗,你先吃一点菜。」他轻轻揉了揉小糊涂的脑袋。
华镜在门外踟蹰,「现在去找赵仰星,太显眼了。」
「我觉得应该把他留下。」李观棋说,「他不是真的怀疑我们,他只是需要一个避风港。就像楚师妹,没人教她,她就会做出错事。纵容并不能让她明白。」
华镜听出他话里有话,「别打哑谜。」
李观棋没说话,走进厨房拿了一副碗筷,「就是字面意思。」
他推开门。刚刚还横眉冷目的小糊涂趴在桌上,用手抓菜。
忽然被发现,他瞪圆了眼睛。像只夜里被火把照亮的田鼠。
阿渡呢?华镜听到嘎嘎声,抬头一眼,阿渡被赶到房樑上了。
他无声控诉:他扒拉我!
小糊涂把嘴里的菜吐出去,跑到角落里,拾起地上的猎刀。太重了他抬不动,换了一把轻便的小刀,对着李观棋和华镜。
华镜抬步,李观棋拦住她。他添了一碗饭,「这些够吃吗?不够我再去做一份。」
小糊涂:「李汉哥哥不会做饭!」
李观棋看出他在撒谎,笑了笑,「怎么不会?我娘子大着肚子,我不能让她下厨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