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前豁然开朗,铸魂阵乍现,同时困扰他的两道声音都远去了。
谢危楼头昏眼胀,无力去想方才的事。
李观棋迟来一步:「谢师兄,你感觉如何?」
「我没事。」谢危楼摆摆手,多看了李观棋两眼,「找到了,那就是铸魂阵。」
阵眼里坐着个女人。
红衣,墨发,赫然是与风一愚交手的魔修。
她似乎受了重伤,嘴角渗血,正打坐调息。
李观棋下意识就要衝上去。
谢危楼立刻拽住他的袖子,「别莽撞!这个阵法有问题。」
李观棋回过神,不知想了些什么,冷静下来了,「对,她是魔修,铸魂阵用的是灵气,她怎么可能在里面疗伤。」
谢危楼:「听上去你认识她。」
李观棋一怔,忙不迭道:「我们都见过她啊。」
不,不是这个意思,谢危楼觉得他方才像关心则乱。
接着李观棋又说:「谢师兄,我想立功。」
所以才冲那么急?
谢危楼:「李师弟,我也想立功。这次机会我不会让给你。」
李观棋没什么表示,「我们已经找到魔修的位置了,是回去禀明掌门,还是……」
「让我想想。」谢危楼观察法阵情形。
这就是铸魂阵,准确来说是残破的铸魂阵。魔修改了阵眼,在此疗伤。
这时,魔修忽然睁开眼,对李观棋浅浅一笑,招了招手:「来。」
李观棋像被蛊惑了,一步步走向法阵。
谢危楼:「李师弟,不可!」
他抓住了李观棋的衣角,这时一条白绫从密林里飞出来,斩断衣袍,谢危楼手里只剩下布料,李观棋一脚踏进了法阵。
法阵光芒大盛,魔修忽然消失了,地面轰然塌陷,李观棋脚下一空,跌了下去。
谢危楼急忙向前,只见地底幽深,李观棋的手搭着边缘的碎石,惊慌道:「谢师兄救我!」
谢危楼还未伸手,那声音再次钻进他脑海。
「这是个机会,你要放弃吗?」
「他还活着,楚师妹就不会喜欢你,师尊也不会赏识你……」
「谢师兄!」李观棋的呼救声犹在耳畔。
谢危楼倏地睁开眼,只见李观棋撑不住了,他的灵力和飞剑都用不了,眼下能救他的只有谢危楼的援手。
谢危楼看向自己颤抖的手,要救他吗?救吗?
「危楼,你是个懦夫。」耳畔响起了华镜的话,几分嘲弄,几分轻蔑。
「啊!」
李观棋的惨叫声惊醒了谢危楼,他往下看,李观棋掉进了地底深渊。
谢危楼的手保持着将伸未伸的模样,代表他曾经在救或不救间挣扎。
他没救。
李观棋死了。
第三十章 结髮。
山摇地动。
深渊里伸出无数隻手, 脸上只有三个黑色窟窿的恶鬼咆哮着逼近他。
谢危楼看见了几张熟悉的面孔,是衡武门的师兄弟。
怎么会?来之前还见过他们,怎么都死了?
这是幻境吗?
谢危楼一个激灵, 驾驭飞剑衝出法阵, 跌跌撞撞地跑进密林, 原路返回。
他以为会在出口看见李观棋,兴许自他踏入密林,就被幻阵迷惑了,李观棋根本没有死——
没有人。
谢危楼看着空空如也的入口,连喊了数声「李师弟」, 只有惊掠的飞鸟, 没有人影。
他后背渗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。
直到此刻,谢危楼才意识到,李观棋真的被拽下去了,而他,袖手旁观, 害死了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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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观棋僵硬地坐在茂密的树叶间。
他不敢动。
因为华镜就在旁边, 靠着他的肩膀。
她的意识似乎有些模糊。李观棋踏进法阵的那一刻, 就被转移到了她身侧。
他从水镜里看见「自己」掉进魔修的陷阱, 谢危楼没有拉他一把,而是任由他掉了下去。
那真的是谢师兄吗?李观棋不敢相信。
他看着谢危楼逃跑, 心神甚动摇。谢危楼的所作所为打破了李观棋对他的印象。
李观棋转头看向华镜,幅度很小, 他看见华镜额角密密的汗, 在为数不多渗透树叶的阳光下闪烁。
紧接着华镜便阖上了眼,顺势靠在李观棋肩膀上。
水镜随之破碎,点点晶莹。
「大师姐……」过了一会儿, 李观棋鼓起勇气,轻轻握住了她肩膀。
华镜没有反应,这时李观棋才看见了她左嘴角渗出的一点血。
「嘎!」十几隻乌鸦从头顶掠过,惊动了树冠,本就不牢靠的树枝不堪重负,发出咔的一声。
下一刻,李观棋和华镜双双跌下树。
李观棋手疾眼快,另一隻手握住了她的左肩,垫在华镜身下。
他被压了个正着,不禁硬吭了声。
华镜面朝下,脸颊压着他的心口,没有丝毫苏醒的迹象。
李观棋这才紧张,还没坐起身,双手捧住华镜的脸颊:「阿镜,阿镜你醒醒。」
看见华镜负伤和风一愚说话时,李观棋还以为她假装受伤。
眼下才知道她真的伤了,很重,还要赶来演一齣戏。
李观棋摇晃她,弧度不敢太大,他的大拇指贴着华镜冰凉的脸颊。光滑的肌肤,甚至摸到了两颊的绒毛,这些事物不断把他的心神岔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