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一愚不以为然地嗯了声。
「新来的小师妹楚月西,她说是来寻父的。弟子为了帮她,去晚渡寒鸦摘了幽梦影。」李观棋掀开袖子,露出还未癒合的疤痕,「今日我们用溯血之法,见到了她生父的影像。和……和掌门一模一样。」
华镜微微转眸,只见风一愚露出了惊愕之色。
不是愤怒,是惊愕,说明这件事是真的。
风一愚没有搜神,毕竟他亲自见一见楚月西就知道了。
他刚起身,李观棋忽地往前爬了几步,「求掌门千万别告诉楚师妹此事是我说的!楚师妹央我别说出去,但我想此事和掌门有关,我怎能隐瞒?可我又不想伤了楚师妹的心……」
风一愚打量他,「看不出来,你还有一颗怜香惜玉的心。放心,我只是看看她究竟是不是我的血脉。不会提及你。你,很好。」
李观棋没动。
华镜挑了挑眉,又压下去了。
这三个字已经是风一愚对弟子的最高夸奖了。是李观棋演得太好,还是失去了心腹的他亟需培养一个新的?
不管是哪个原因,对华镜都是好事。
风一愚走过李观棋身旁,御剑而去。
李观棋扭头,看看左边,看看右边,再看看前面。
他僵住了。因为华镜蹲在他面前,似乎在看他笑话。
这番说辞是华镜教的。李观棋也怕露出马脚,才在风一愚跟前五体投地。只要风一愚看不见他的神情和动作,便没有破绽。
李观棋立刻坐直了,「大师姐,我没露馅吧。」
「能屈能伸。」听着像贬低,实则在夸奖他。华镜看向他的手臂,「可给楚月西看了?」
李观棋微怔,「没有。」
华镜皱眉,「你不想她心疼你?」
「是,我不想她对我有男女之情。」李观棋低头,「人的心不是石头,再不喜欢的人,天天对你好,总有一天你也会动心的。」
华镜不信,「胡说八道。」
她察觉风一愚回来了,眨眼又站回原位,佯装若无其事,「师尊可验证了?」
风一愚神情凝重,「她果然是我的女儿。她母亲是世俗界的凡女,想不到生出了个资质上等的女儿。」
华镜:「这是好事,师尊后继有人。」
风一愚看了眼李观棋,「听说你待月儿不错,她与你走得很近。」
李观棋垂着头,声音诚惶诚恐:「我身为师兄,照顾师妹是应当的。不管她是不是掌门的女儿。」
风一愚摆摆手:「不必紧张,我已经知道你待她始终如一,也好,我现在不与她相认,你待在她身边,好生照顾。」
「弟子遵命。」李观棋又五体投地了。
「我四处走动了一下,确实有些流言。内门真是越来越不堪了,不修炼,成天到晚嚼舌根。」风一愚这话是对华镜说的,「绝不能再放任这些事。阿镜,你也该和危楼定亲了。」
李观棋唰地抬起头,紧盯着华镜。
放肆!幸好风一愚看着她,没发现李观棋的异样。
华镜慢声:「全凭师尊做主。」
李观棋飞也似地走了。
华镜:「李师弟很关心楚师妹。」
风一愚的宝座被他拍塌了,便取出一张新的玉床坐下,「我还听说你与他不合,斗剑时伤了他。」
华镜淡淡道:「我帮过他两次,他便得寸进尺,这人看似是君子,实则小人。我只是教训了他,并没伤他性命。」
风一愚:「阿镜,这种人才是最好用的。给他一些好处,便乖乖任人差遣。我记得,你不喜欢这种人。」
「是。」华镜垂眸。
风一愚看着她,神情带着些许慈父的感觉,「你父母双亡,是我将你带回来养大的。神魔战场之前,你从未离开过衡武门。经历了一些事,也该成长了。有些人,即便你不喜欢,只要有价值,表面功夫还是得做的。」
对,就是这种神情,这种话。让她曾经十分感动,父母双亡的她,能得到另一位父亲,真是太好了。
华镜只有低头才能掩盖眼中恨意,拖着长长音调:「是。」
华镜在青灯夜雨楼下见到了李观棋。
他坐在一块石头上。见她回来,蹭地站起来,看神情,似乎想到什么,旋即又坐下。
活像条被遗弃的小狗。
这时的内门弟子都在斗剑台,但华镜还是扔了张隐身符。
她皱了皱眉,「你险些露馅。」
「你与谢危楼不相配。」李观棋闷闷不乐。
又说些听不懂的话了,华镜道:「何须相配,他有利用价值。」
正如李观棋,他们都是华镜的棋子。顶多李观棋这颗能走到最后,谢危楼很早就会成为弃子。
李观棋似乎想通了,「你恨他。」
华镜眼眸微动,忽然瞬身至李观棋面前,掐住了他的脖子。
「我的事与你无关,得寸进尺,我便杀了你。如你这般的人,天下多得是。」她冷声道。
她手指并未收紧,李观棋却额角青筋暴起,如溺水之人在垂死挣扎。
杀了他如此容易……
她却忽然想起李观棋又进死水,朝她伸出手。
华镜鬆了手。
李观棋握着脖子,手撑着石头,大口喘气。
他竟笑了笑,「我说对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