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毕竟是过节,陛下自个儿也想休息。」谢杳说道,也不反抗地就跟着她进了屋。「不先用早膳吗?回屋作甚?」
楚晴岚故作高深地挡在屏风前,抬头对上他的目光,「既是中秋佳节,我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——」
「你先把眼睛闭上。」
谢杳哑然失笑,嘴上道她幼稚、孩子心性,但还是乖乖听话闭了眼睛。
楚晴岚见此才转身绕过屏风,将架上熨烫平整的圆领袍取下来,回到谢杳的面前。她笑着看向眼前人,语气里不自觉带了几分得意,「你睁眼吧。」
这圆领袍用料不薄不厚,最适合如今金秋时节,前胸处是楚晴岚一针一线绣的仙鹤祥云,她选用的丝线皆是偏近素色浅色,区别于官服前的补子,这身圆领袍更添几分飘然仙气。
谢杳睁开眼睛就被面前之物惊艷了,下意识从她手里接过袍子仔细打量,眼中闪一霎惊奇,随后便是难以掩饰的喜色。「这是……你绣的?」
楚晴岚靠近些挽住他手臂,邀功似的说道:「不光纹样是我绣的,整身袍子都是我亲手缝製。」说着她眉间染上几分迫切,晃了晃他胳膊催促道:「你快换上,让我看看合不合身。」
「夫人做的,肯定合身。」谢杳对这身新衣可谓爱不释手,说话声愈发温柔。
楚晴岚却瞪他一眼,嗔道:「少跟我这花言巧语,穿上再说!」
谢杳身上的朝服确实有些沉重,夫人都这么要求了,他自然是顺势换了衣服,穿上这件融汇了浓情蜜意的圆领袍。尺寸没错,这身鹤袍在他身上那是极为合身,完全衬出他身形高挑健硕,尽显了玉树临风的气质。
楚晴岚伸手从他腰间环过,替他繫上了青玉革带,随后退开两步,带着一丝骄傲地审视了一番面前的男人。她恍惚想起一年多前在父亲的寿宴上,隔着许多宾客,她第一次遥遥望见这人。那时那也像今天这般俊逸、气宇不凡。
始于美色,陷于柔情。
她已经忘了还有七千万的事儿。
谢杳走到镜前看了看镜中的自己,满意道:「今夜咱们去放花灯,就穿这身了。」
楚晴岚听到这句才缓缓回神,诧异之后便露出了欣喜的神色:「放花灯?」
谢杳轻轻捋过她额边刘海,「嗯,到画舫上放灯,还能饮酒赏月。」
楚晴岚也想起了自己准备的另一个惊喜,急忙道:「对了,你随我去前厅,我还有东西给你看!」
「还有?」谢杳微怔,还没回过神来就被她拉着出了门。
来到前厅,楚晴岚让人去厨房吩咐了一声,厨娘很快就将出锅的月饼装盘端了过来。月饼用模具压成了花状,表面烘烤得色泽金黄,散出阵阵飘香令人食指大动。
「这也是你做的?」谢杳指了指月饼,看向她问道。
「嗯。」楚晴岚点点头,让人将最中间的一块月饼切开,左手搂着袖子右手叉起一小块送到他嘴边,「先让你尝个味儿,剩下的等晚上赏月时再吃。」
光是闻气味便觉得诱人,入口更是香甜。谢杳顺势握住楚晴岚的手,也餵了一小块给她。
「我临走时特意让你多睡会儿,你倒好……我前脚刚走你就起来了吧?」虽是责备的话,但从谢杳的口中说来就满是宠溺的意味。
楚晴岚振振有词:「我醒都醒了,难不成还能再睡回去?」
谢杳无奈笑着摇摇头,嘆了声道:「下回我起身动静再小一点,一定不让你惊醒。」
入夜,京城西侧的湖面上被放上了一盏盏花灯,藏着人们心愿的花灯顺着水流波纹漂浮远去,直至消失在夜色之中。湖边聚集了不少游人,一时间喧闹声不绝,桥头的灯市上还有猜灯谜的摊位,引得众人围观。
换作平时,这个时辰是不能随意出门的。也就是旧日时逢佳节,京城里才没照常宵禁。
湖中央一艘画舫被各式灯笼照亮,在月影下缓慢向前浮动。画舫上露天处,二人相对而坐,面前的木几上摆着一盘瓜果、一盘月饼以及一壶桂花陈酿。
楚晴岚抬腕满上一杯酒,笑着嘆他:「咱们乘这画舫远离了人群喧嚣,那你穿这身新衣给谁欣赏?」
谢杳抿了一口酒,才道:「给你一人欣赏足矣,何必再沾上外边的花草?」
话虽腻味至极,但很显然楚晴岚十分受用。
第50章
灯明月圆夜, 万家团圆时。画舫上二人仿佛有说不尽的情话,夫妻之间的蜜意仿佛比盘中月饼更加甜腻。
远处岸上有孩童提着灯追逐嬉闹,其中一个粉雕玉琢的孩童突然停下脚步, 像是看见了新鲜事物一般指着湖面上的画舫, 向身后的大人寻问。
「爹爹,湖里怎么有人?」
「那是画舫,许是贵人在湖中赏月吧。」
月光洒在窗沿,湖畔一侧楼阁中有两名衣着华贵的男子凭栏对坐, 两人举杯对碰,相视一笑。
玄衣男子放下玉杯, 蓦地轻嗤了一声。「我以为四弟不会插手这些事情,没想到此次你出力还不少。」
对面身着月白的男子亦放下酒杯,微微垂下眉眼,「二哥言重了,我只是在为七弟……讨一个公道。」
「公道?」
玄衣男子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, 紧接着沉吟了片刻才道:「就当你说的是真话吧。如今朝中只剩你我,你不想掺和也不可能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