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陛下说小公主在龙极宫住了这么久也该回家看看了。」安德平一口气说了出来,说完,赶紧看小公主的脸色。
「看看?看完就回龙极宫吗?」慕月奚大概猜到他想做什么了,她说她喜欢「恃宠而骄」,他这是要让她「无宠可恃」。
安德平吊着一颗心,「陛下说小公主父母尚在不宜在外面久住,回家后就、就……」
「就不用回来了。」慕月奚替他把没说完的话说了,「容我收拾一下行李,可以吗?」
「可以可以,小公主请便。」安德平抹了一把汗,心道陛下您好好的这是要做什么?!
说是收拾行李,其实她来龙极宫的时候,头上也只有两根丝带而已,所有的吃穿用度都是他提供的。既然要走,总不能把主人家的东西也带走,说起来只有齐王府送来赔罪压惊的礼物,倒是成了她唯一拥有的东西。
齐王府送来的都是珍品,数量不多,一个匣子就装完了。四个宫女哭得快要喘不上气来,拉着她的手不肯松。
「小公主,您、您要不把小天枢带走吧?」
小狼也是他猎的。慕月奚摇头。
「白小二和白小三,让它们陪着您去吧?」
两隻兔子也是他猎来的,慕月奚摇头。
「那、那这隻布兔子是奴婢做的,您带上吧?」
慕月奚迟疑良久,把布兔子要上了,塞到匣子里。
「小公主,呜呜呜——」宫女不能随便出宫,她们也不知道皇帝为什么要把小公主赶走,但这一走,十有八九是再见不着了。
四个宫女哭得泪流满面,偏偏还不敢出声,红着眼睛把慕月奚送到宫门处,一队金吾卫护着马车,道:「属下等奉旨送小公主回慕王府。」
慕月奚原本打算雇个马车直接离开京都,现在看来皇帝只允许她回到王府,有这一队金吾卫跟着,她也不可能半路逃脱。
但是回了王府就没人能管她了,来日方长,她总有办法离开。
……
慕氏刚刚来京都没两天的时候,皇帝就把小公主留在了龙极宫,同吃同住极尽宠爱,不知惹红了多少人的眼睛。
但俗话说「花无百日红」,很多人都在暗搓搓等着小公主失宠的那天。
瞧瞧,这不就等到了。
当然,小公主离开皇宫回到王府也不意味着一定是失宠,但半个月过去了,皇帝一次都没有过问她的消息,也没有召见过她,更别提让她回到皇宫了,听闻连储秀宫的课她也没再去上,现在姜嬷嬷教导的是真正的四位郡主,也就是大雍权贵们商议的四妃。
按照计划四妃的位子里本来就没有慕氏庶女,只是皇帝宠爱,众人估摸着她会顶替慕云凤。没想到,到头来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,庶女就是庶女,没了皇帝的宠爱立刻就被打回原形。
这下众人十成十地确信,慕氏庶女的的确确是失宠了。
……
没了小公主的龙极宫,一片死寂。
皇帝本就沉稳肃穆,只有小公主在的时候才笑得多些,现在小公主走了,他自然不会跟内侍宫女调笑,除了在前殿跟朝臣议事时开个口,其余时间都是沉默不语。
在这死寂中,枯黄的树叶落在地上,那细微的声音都能被众人听到。
萧御缜盯着那树叶看了半晌,突然起身,沿着穿堂回了寝殿。大树下繫着的秋韆上没有小公主的身影,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。
笼子里的小狼低低呜咽,萧御缜沉着脸,神色莫测。
把她赶走,惩罚的是她,为什么难受的是他,无法适应的也是他?
他离开寝宫,漫无目的地走了走,遥遥看到储秀宫。对了,他还有别的女人,储秀宫的这四个就是他将来的妃子,也许,他该试着接触一下别的女人,兴许能帮助他忘记她。
这个时辰储秀宫已经下课,姜嬷嬷刚刚离开,萧御缜进来时听到了女子又娇又甜的声音,似乎在争执什么。
「小公主早晚会回来的,你得意什么?!」燕菁菁很愤怒。
「叫她一声小公主她还真是小公主了?她以前在我们慕氏皇宫不过是只小老鼠!人人都能踩一脚的那种。」
慕云凤的声音很得意,「连父皇都懒得理她,那年慕星河的死讯传到皇宫,她想为那贱种供奉长明灯,手里又没银子,就想着讨好父皇,辛辛苦苦地练了两个月的琴,从早到晚都是父皇喜欢的一首曲子,八岁的手指头那么短,她好不容易才练熟了,你猜怎么着?」
安德平心里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,他几乎不敢看皇帝的脸色。
「哈,就凭她还想讨父皇的欢心?母后把她叫过去坐了会儿,结果九尾凤钗就丢了,就她一个外人,不是她偷的还能是谁?」
「她不肯承认就得上刑!上拶刑!手指头拶上,她哭得喉咙都哑了,声声泣血喊着哥哥,哈,慕星河都死了,还能回来救她不成?」
「我们可没冤枉她,那九尾凤钗就是从她身上搜出来了。贱丫头!从那以后别说弹琴给父皇听了,就连写字都写不了,哼!」
「你、你们、你们太过分了,怎么能这么虐待小公主!」燕菁菁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,什么九尾凤钗从身上搜出来,不过是惯用的栽赃手段罢了,可怜小公主,八岁时受酷刑,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