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御缜握住了她的手。
因为饮了酒,他的呼吸也带上了些酒香,像是雪夜的青松染上了人间的烟火气,从清冷变得热烈。
「慕月奚。」他微微俯身过来,黑眸定定地望着她,正色道:「我并非为了个人私慾而征战四方,努力将天下统一也不是想要留名青史。」
他神色郑重不同以往,慕月奚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,认真地等着听他往下说。
「从我出生起,五国就一直在战乱,不是燕氏进犯了齐氏的边疆,就是姬氏抢占了萧氏的城池。」
慕月奚点点了小脑袋,确实,从她出生时起也是这样,慕氏王国小得可怜,很有自知之明地从不与他国交战。但慕氏刚好夹在四国中间,几乎每年都有其他四国从慕氏国土借道,借道的同时还要借粮,每到这个时候,慕氏王国上下就愁云惨澹。
「这么多年战乱不断,这片大陆的土地下,不知道埋了多少儿郎的枯骨。」
他的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,慕月奚没有挣脱,喃喃道:「可怜无定河边骨,犹是春闺梦里人。」
她想起了哥哥。
要是没有战乱,哥哥也不会被逼着十四岁就拿起剑上战场。
她日夜为他祈福,他却再也没有回来。
「单单两国和平没有用,五国之间利益纠葛错综复杂,一个失衡就会再度战乱。」他深深地望着她,轻轻摩挲着她的手指,「除非把五国统一,把其他国家彻底灭国,这片大陆成为一个整体,才能真正结束无休无止的战乱。」
慕月奚的眼睛起了水雾,轻声道:「要是、要是结束得更早就好了……」
萧御缜抬手,抿去她眼睛的泪,「自从父皇战死在疆场,我就立誓要彻底结束这一切。慕月奚,我做到了。虽然艰苦,九死一生,虽然背了无数骂名,我也不后悔。我唯一遗憾的,是耗费了太长的时间,牺牲了太多的将士。」
「陛下,您、您已经很厉害了。」他毕竟只是凡人,就算身手好些,谋略更深沉,但其他四国也不乏能人异士,大家水平相当,他最终能统一天下,必然也付出了常人不敢想像的代价。
「慕月奚,我希望天下太平再无纷争。」他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。
……
回到龙极宫歇过午觉,慕月奚乖乖地去了储秀宫。
姜嬷嬷的表情很是一言难尽。
姬若娆手托香腮,眸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就收回。
慕云凤幸灾乐祸。
齐莲莲一脸担忧,「你上午怎么没上完课就跑了?这下可糟了,嬷嬷肯定要罚你的!怎么办呀!」她说着话,想要去拉慕月奚的手,慕月奚身子一侧,躲开了。
燕菁菁满眼鄙夷,冷哼一声,一把将尴尬的齐莲莲拉到自己身边,「你管好自己就行了,管她干什么?人家有皇帝撑腰,才不会害怕。」
齐莲莲仿佛没听见,小碎步挪到姜嬷嬷身边,一副很害怕嬷嬷却又为了别人不得不鼓足勇气的样子,声音吶吶,「嬷嬷,您别罚慕月奚啦,她的脚受伤了,逃课也情有所原。」
姜嬷嬷面无表情,「这次小公主不用受罚。」
慕云凤猛地站了起来,「凭什么她逃课就不受罚?她的脚伤了还不知道是真是假呢,来上课就脚伤了,逃课的时候跑得可比谁都快!」
姬若娆媚眼流转,不说话只看热闹。
姜嬷嬷手中的戒尺在桌上重重一敲,众人立刻安静下来,姜嬷嬷板着脸,眼角的皱纹仿佛更深了些,冷声道:「这是老奴的错,没有提前把规矩给各位小姐讲清楚。现在老奴就明明白白地说一遍,免得这中间有什么误会。」
「老奴授课是上午卯时一个时辰,下午申时一个时辰,不能逃课。课业要在其余时间自行完成。」
「各位小姐,」姜嬷嬷顿了一下,特别点出:「上课是在储秀宫,其他地方不管是谁在授课,跟各位小姐无关,去其他地方听课等同于逃课。」
慕月奚柔软的唇瓣瘪了瘪,好嘛,把她的路都堵死了。
姜嬷嬷又道:「授课期间,四位小姐住在储秀宫,不得出宫,即便时间空余能在上课时赶回来也不行。除了卯时和申时,其余时间各位小姐可以在御花园和伴月湖附近逛逛。」
不让回家是早就知道的,四位郡主听到了也没什么反应,倒是可以去御花园和伴月湖算是意外之喜,慕云凤跃跃欲试,齐莲莲眸光微闪。
姜嬷嬷终于把规矩说得一清二楚,特意瞥了小公主一眼,见她蔫哒哒地趴在桌上,暗道这次应该没有纰漏了。
申时授课是讲女四书,从《女诫》讲起。
慕月奚很喜欢看书,各种游记、话本子都是她的心头好,甚至无聊的《大学》、《中庸》她也能看得下去,唯独这女四书,是她最厌恶的。
书册摆在桌上,慕月奚一眼都没看,姜嬷嬷的声音从左边耳朵进去,又从右边耳朵跑掉,什么都没留下。
姬若娆举着书挡着脸,打了个哈欠。
慕云凤偷偷拿出小菱花镜,对着镜子描补花掉的眉毛。
齐莲莲和燕菁菁坐到了一起,两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变得亲密起来,燕菁菁趁着姜嬷嬷不注意,低声跟齐莲莲说话,齐莲莲不敢应声,只轻轻地推燕菁菁的胳膊。
慕月奚无聊得要长蘑菇,时间一到,她就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