纤长的睫毛眨了眨,慕月奚疑惑地盯着他的胸膛看了半天,不死心,又伸出手指,左戳戳右摸摸,确实没有伤口,而不是用了什么奇怪的障眼法。
头顶传来一声低笑,声音暗哑,「小公主,你是在调戏我吗?」
慕月奚手指一顿,像是被烫到一般唰一下收了回去。
「陛下,您真的没受伤吗?」她还是没想明白,明明那刺客的长剑已经划过了他的前胸,当时她以为他快要死了。
萧御缜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被小公主弄乱的衣襟,此时这龙袍前胸破了大口子,还染上了刺客心口喷出来的血,他长眉一挑,「谁说没受伤,你看,这不是伤得很重吗?」
慕月奚点点头,别说,就他这龙袍上又是破口又是血的,不知道实情的人乍然一见,肯定跟她刚才一样,会误认为他身受重伤,马上就要不治而亡。
「走吧,该回宫了。」萧御缜牵起她的手。
慕月奚甩了甩,「不用您拉着。」
萧御缜从善如流地鬆了手,「那我背你。」
慕月奚咕哝道:「也不用您背。」昨日是被追杀情况紧急,偏偏她上下善觉寺耗尽了体力,这才让他背的。
萧御缜的脸沉了下来,「背着你,或者牵着你,必须选一个。」这里是荒山野岭,连条山路都没有,崎岖难行,稍不注意就会踩空滚落山坡,就算是平时他也不放心让小丫头独自行走,更何况她刚刚杀了人,情绪肯定不稳。
他的语气不容置喙,慕月奚想了想,乖乖地把手伸了出去。
萧御缜轻笑一声,握住了她的手,手指冰凉,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吓到了。
见小公主闷闷地不说话,萧御缜道:「别害怕,不会再有刺客了,刚才你做得很好,很勇敢。」
慕月奚蔫哒哒地回到:「我没做好,我不该偷看的。」
「吓到了吗?」萧御缜捏了捏她的手心,很柔软。
慕月奚摇摇头,「没吓到。第一个死掉的刺客就是因为我偷看了,他发现了我躲在山洞,才想着来杀我让你分心。第三个刺客也是因为我偷看了,看到你受伤没忍住叫了一声,害得你分神了。」
她很是懊恼,「我还想着就算不能帮忙,至少也不能在这种危险关头给你添乱,可我没做到。」
萧御缜低头看她,黑眸中闪过讶异。
他以为她会吓到,会因为杀人而难受,她却完全没有。
别的闺秀要是遇到这样的情况,大部分会吓得晕过去,就算有胆大的,也不过是躲得远远的,绝对不会有人敢衝到刺客的面前来,还在他跟刺客僵持的时候把刺客给杀了。
虽然他其实没有危险,但她的所作所为相当于救驾,她没有邀功,没有要奖赏,反而在自责做得不够好。
「你已经做得很好了。」萧御缜正色道:「那三个刺客早就摸到山洞这边,就算你不偷看,他们也都知道你在里面藏着,只要有机会肯定会去杀你让我分心。」这也是他始终没有离开洞口的原因。
「至于第三个刺客,我是故意卖破绽给他的,跟你叫不叫没有关係。」他确实受了些影响,担心她会出事而回头看了一眼,不过小丫头都这么自责了,就没必要告诉她了。再说,她是个养在皇宫里的小公主,怎么能要求她跟久经沙场的将士一样面对刀剑而不动声色?
听他这么说,慕月奚心里稍稍好受了一些,她歪着小脑袋看了看萧御缜的前胸,好奇地问:「陛下,你是故意弄成这个样子的?」
萧御缜不想瞒着她,点头,「对,皇帝遇刺非同小可,要是皇帝受了伤,就更严重了。」
「您是要把背后的人揪出来杀掉吗?」慕月奚问。
萧御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小公主平时待在禅心室,听到他跟朝臣议事也好,看到什么奏摺也罢,从来都不过问,显然是很懂得分寸。今天主动问起,想必还是受了惊吓,心神不稳之下,一言一行自然也就没以往那样谨慎克制了。
「揪不出来,也不能揪出来。」萧御缜耐心给她解释:「养了这么多刺客,绝对不是衝动之举,平时肯定做好了种种准备,就算不小心留下痕迹,也不会指到幕后之人那里,必然有人主动背锅。」
「啊……」慕月奚咕哝道:「都是老谋深算的呀。」
萧御缜笑了一声,「对,都是老谋深算的。而且,现在天下刚刚一统,形势尚未完全安定,这个时候不适合剷除异己,哪怕是虚假的团结,也要维持住这个表面的平稳。」
慕月奚自幼受过的教导不多,更没有听过有人直白地说起这帝王之道,听得有些傻眼,纤长的睫毛慢吞吞地眨了眨,在心里回味了好久,才道:「那咱们就白受这委屈了?」
要是平时她被刺杀,肯定会找大帝王告状,可连大帝王都打算忍气吞声,她也没得告状了。
「怎么能白受委屈?」萧御缜指了指自己龙袍上的破口和鲜血,「皇帝都遇刺重伤了,自然要彻查一番,就算不斩落首脑,至少也要让他们伤筋动骨。更何况,昨晚一战,他们已经元气大伤。」
知道小公主爱告状,生恐她心中不高兴,萧御缜又补了一句:「别着急,等这局势稍稍安稳,有些帐自然是要清算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