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夏家是武将出身,是寒门出声,虽靠镇远侯建功立业,但毕竟根基尚浅,淡裴家世代文人,高祖父甚至在前朝做过宰相,太.宗朝也入过阁台。」唐不言低声解释道。
沐钰儿皱眉:「所以,两个人哪怕真心喜欢,也是不能在一起的。」
「可能很难。」唐不言嘴里说着不确定的话,可口气却格外笃定。
「家世真的这么重要的嘛?」沐钰儿捏着手中的糕点,突然索然无味,恹恹问道。
夏家好歹是现在洛阳城内炙手可热的陛下亲信,而裴家再是光辉,也是先辈荣光,如今的裴家也落寞了。
不过是一个姓的问题。
唐不言眼波微动,嘴角微微抿起:「我们和她不一样。」
沐钰儿把捏碎的小糕点小心翼翼放在茶几上,慢慢吞吞塞进嘴里。
唐不言伸手,轻轻覆盖着她的手背,认真说道:「唐家不需要靠子女联姻巩固基业,我前头的两位哥哥娶的也并非三家五性的大家,我阿姐嫁的也不是占据豪姓的郎君。」
沐钰儿盯着那双精緻如玉的手指,蓦地觉得那双手金贵起来。
「你不信我?」唐不言缓缓握紧她的手背,声音紧绷问道。
沐钰儿抬眸,盯着唐不言那张认真的俊脸,好一会儿把嘴里的糕点塞进嘴里,满满当当,含含糊糊说道:「我们先说这个案子的事情。」
这明晃晃就是逃避的态度。
唐不言嘆气:「你又要逃避吗?」
沐钰儿置之不理,准备伸手去捏第二个糕点。
唐不言冷酷无情地把糕点端走。
沐钰儿手指扑了一个空,顿时委屈巴巴地垮下一张小脸。
「我不是夏喻,也不是裴眠,若是我碰到喜欢的人……」唐不言握紧手心的滚烫的手,眸光认真而执着,「我不会放弃的。」
沐钰儿被那目光看的心跳加快,好似一隻小猫儿呆坐在原处,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,很快又挪动个位置。
竟然是直接靠近他,嘴里长长哦了一声。
女郎滚烫的温度隔着薄薄的秋裳传了过来。
唐不言一怔。
「肚子饿了。」沐钰儿伸手,绕过他把糕点抢回来,也没有奏凯,反而继续贴着他坐着,嘴里很快就塞满糕点,小声说道,「我知道了。」
唐不言嘴角紧紧抿起。
「我这辈子最喜欢的就是爬山了。」沐钰儿挑了一块自己不喜欢的杏仁糕,反手塞进唐不言嘴里,「大不了下次爬雪山,我多穿两件衣服。」
唐不言看着她,突然笑了笑,眉眼弯弯,眸深似海,轻轻嗯了一声。
——冬有密雪,碎玉之声。
沐钰儿眨了眨眼,耳朵微微发红,状似平静地收回手,继续低头吃糕点。
「晚上一起吃饭吗?」沐钰儿难得吃了几块就不吃了,开心邀请道,「今天张叔煮了梨汤喝。」
唐不言慢条斯理把杏仁糕点吃完,犹豫一会儿,这才摇了摇头:「我今日得回家一趟。」
「今天不是初一和十五。」沐钰儿快做了他半年邻居,也算对他的一些生活了如指掌,不如惊讶问道,「你回家做什么?」
「有些事情想要问一下阿娘。」
沐钰儿也不追问,哦了一声:「行吧,那下次请你喝,张叔的梨汤特别好喝,外面都吃不到的。」
唐不言点头。
—— ——
唐家得到唐不言回来的消息,原本安静的内院顿时热闹起来。
「怎么突然回来了。」唐夫人连忙吩咐道,「叫厨房做些三郎爱吃的菜回来,对了,梨汤还有吗,他每年入了秋都会咳嗽,感觉让人炖一盅……」
「行了,不要这么兴师动众。」唐阁老摇了摇头,「就是他每次一生病你就如临大敌,他才不爱回家的。」
唐母被人阻了满腔热情,冷笑一声:「少拿我做筏子,我就不信你不知道你这宝贝儿子,整日去做那个修业房到底是为什么,她可是我身下掉下来的肉,你们这些没走一遭鬼门关的自然不心疼。」
唐阁老被人怼得咳嗽一声,讪讪地把手中的茶放了下来,委屈抱怨道:「好端端骂我作甚。」
唐夫人看着屏风后出现的人影,便冷哼一声,坐了下来。
「三郎给阿耶阿娘请安。」唐不言行礼问安。
「快进来。」唐夫人连忙说道,「这回来也太不巧,我和你阿耶刚吃好饭,收拾干净,不过刚才已经让厨房重新备放了,稍等片刻就好……哎,是不是瘦了些。」
唐不言坐下下手,低声说道:「有劳阿娘费心了。」
「你这时候回来是做什么?」唐稷问道,「我听说你把贯家那个案子接下来了。」
唐不言嗯了一声。
唐稷拧眉:「这事闹大了,你可是要挨骂的。」
「总不能看着死者不安眠,活者不安生。」唐不言镇定说道,「此案也许还涉及之前的江南的案子,吴家的那位叔叔就是在牢中冤死的吴籁青。」
唐稷抿了一口茶,轻声呵斥道:「胆大。」
谁是如此说着,脸上却无多少怒意。
「你们继续,我不打扰你们父子说话了,我去厨房看看。」一侧唐夫人起身说道。
「阿娘,我今日是来找您的。」唐不言抬眸,看着她。
「找我?」唐夫人惊讶,和唐稷面面相觑,「我还能帮到你什么不成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