鲜红的血从眼眶下留下,惨白诡异的脸上被那道蜿蜒留下的血画出斑驳的痕迹,越发显得狰狞恐怖。
沐钰儿拧眉停了下来。
——有血,里面有人?
——怎么不动了?
就在此刻,变故途生,原本不动的木偶人突然暴起,手中的铁锤骤然发难,沐钰儿宛若鹞子拔地而起,却还是低估那一下的力气。
就好似原本只是百斤的重量,这一下直接成了千斤,且发力极快,哪怕沐钰儿躲得再快,还是被铁球擦了一个边,只这一下沐钰儿就觉得肩疼欲裂,疼得眼前一黑。
只是那木偶人一击打中便不再动弹,又一次僵站在原地,好似花光了所有的力气。
沐钰儿靠着墙,忍过那一拨剧痛,便看到那木偶站在正中位置,好似一盏灯终于熄灭的感觉,那种似人的诡异感觉骤然消失。
沐钰儿深吸一口气,不怕死地靠了过去,可这次直到把她的长刀拔出,那木偶也不再动弹。
长刀上滴落的血滴在地上,滴落在水中,盪开一阵阵涟漪。
沐钰儿沉默片刻,左手举刀,朝着木偶人的肩颈劈开,脖子处的连接顺势而裂,严密不透风的木偶终于露出破绽。
—— ——
「里面竟然真的装了一个人?」唐不言沉吟片刻后说道,「这是不是就是村长说的山神。」
沐钰儿摇头。
「那你后背是如何受伤的。」唐不言蹙眉问道。
沐钰儿苦笑:「那条宝青山的巨蛇居然就隐藏在这里,许是我刀尖上的血把它吸引过来了,只是它实在太大了,我本打算跑,但奈何它动作更快,一脑袋把我撞飞了不说,那个我本来以为不动的木偶,突然发难,木偶的手臂处藏着一把刀,给我来了一刀。」
唐不言听得呼吸一顿。
「不过我察觉那个蛇对我大概没有恶意?」沐钰儿犹豫说道,「两次遇到他,他也并非想要伤我,有点像……」
她犹豫一会儿,老实说道:「想和我玩。」
唐不言蹙眉,不可思议问道:「难道那蛇脾气好?」
沐钰儿抬眸看着他的下巴,好一会儿才说道:「好像也不好,第一次在听到其他人发出动静就暴怒伤人,昨夜大概是看到那个木偶人动了,直接张口把木偶人咬碎了,瞧着不像是脾气好的。」
唐不言听得心惊胆战,不由抱紧膝盖上的人。
「我趁它发怒时,头也不回地跑了。」沐钰儿嘆气,自我打趣着,「常在河边走,哪有不湿鞋,我总算是见识到了。」
唐不言去看她背后的伤口,那伤口极大,几乎自肩胛处划到腰间,刚才沐钰儿一直靠着他,就是为了遮掩背后的伤口。
「怎么没有流血。」他忧心忡忡问道。
「怕被发现,也怕那个蛇闻着味道追过来,简单用内衫包扎了一下。」沐钰儿又把脸翻了一个面,动了动腿,许是想要挪动一下,很快又僵硬停了下来,心中那点古怪的纠结情绪便也便涌上来。
唐不言身上总是带着淡淡的草药味,那点微凉的体温隔着单薄的夏衫涌了过来,让他好似瞬间成了一剂良药,闻着能凝神静气。
她捏着木偶挂件的手微微用力,最后老实说道:「少卿要不把我放下来吧,我这人好动,安分不了。」
她并非不知事的女郎,自然察觉到这个姿势的不妥当。
唐不言早就察觉到蠢蠢欲动的心思。
多年来的礼仪廉耻告诉她应该把人放下来,可心中那点无尽涌出的奢望却又舍不得。
心中这般来回拉扯,他便只能沉默,甚至连一个藉口都想不出来。
沐钰儿一低头就看到他手腕上的红带子,新仇旧恨一起涌了上来,立刻不高兴地哼哼一声,踢了踢腿,甚至还踢了一下唐不言的小腿,无声地表达抗议。
唐不言看着她不悦的神色,到底不是轻浮之人,等心中那种恍然若失的心绪散去,还是小心把人放下。
两人并肩坐着,却又各自无言。
沐钰儿后背疼,偏又像安静不了的小猫儿非要窸窸窣窣动几下。
唐不言不得不伸手把人按着:「别动,小心伤口流血了。」
「后背伤口不深。」沐钰儿歪头说道,「那刀就是划过一下,若是说起来,还是被那蛇脑袋撞了一下腰疼,那蛇两次都撞我腰,也不知道是不是和我的腰有仇。」
唐不言抿唇:「你当日为了救安乐郡主才被撞下来的?」
这事沐钰儿不说,却不代表唐不言不知。
一件事情只要牵连东宫,就会变得无比复杂。
沐钰儿这几月跟在唐不言身边早已见识过朝政波澜,陛下心术,不愿再生是非,尤其是和自己有关的风波,这才下意识瞒下此事。
「哎,什么郡不郡主的。」沐钰儿嘟囔着,随后没话找话,扯开话题,「咦,少卿怎么抱得动我?」
唐不言顺着她的意,不再多问,只是不解:「为何抱不动?」
沐钰儿立刻露出意味深长的目光,打量着唐不言。
毕竟唐不言一向体弱,瞧着就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小雪人,没想到关键时刻还挺有力气。
唐不言一下就明白那目光的意思,立刻咬牙。
「沐、钰、儿。」
沐钰儿在市井中打滚多年,一肚子的坏心思,不过是刚刚升出那点诡异心思,却不料被人抓了个正着,故作委屈地低眉顺眼,头顶湿漉漉的髮带垂落在一侧,小声辩解着:「我可没说少卿体虚,是少卿自己想歪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