灿珍杨虽天生眼盲,但学识渊博,性格温和,说话间如沐春风,保持着不近不远的位置,既不高高在上,也不过分僭越,就像一见如故的朋友说道,听得人心中舒畅。
「灿巡官,沐司长,郎君派奴来询问可有需要帮忙的。」小丫鬟轻声细语问道。
「你是北阙司长了?」灿珍杨惊讶问道。
沐钰儿对扬了扬下巴:「对!」
灿珍杨那双暗淡的眸光,认真地『看』着她,真心夸道:「后生可畏,冰寒于水,你师父后继有人了。」
沐钰儿大声嗯了一声。
「这般喜讯,某今日才得知,实在有愧。」灿珍杨的手在腰间摸了摸,最后扯出一个手指大小的人偶递了过去,「这是某新作的水神人偶,沐司长不嫌弃就收下吧。」
沐钰儿接了过来看着手中的木偶,神色惊诧:「好精巧的人偶。」
那人偶只有半个手掌这般大小,穿着浅蓝色的小衣服,露出的手指根根分明,轻轻一动,竟然可以灵活做动作,露出的脑袋似模似样地套着假髮,用小小的木展挽起,面容宛若小人一般栩栩如生,那双黝黑的眼睛正笑眯眯地看着人,当真宛若活人。
沐钰儿这才知道之前说他点睛之笔的厉害,这双眼睛让这个小小顿时从木偶变成了人偶。
「东西粗鄙,司长不要嫌弃。」灿珍杨不好意思说道。
沐钰儿连连摇头,接了过来,小心挂在腰间:「不不,这个东西我很喜欢。」
灿珍杨笑了起来:「走啊,不要迟到了。」
快到宴会门口时,灿珍杨让丫鬟扶着他,对着沐钰儿说道:「司长先进去吧。」
沐钰儿嗯了一声,便从边上溜了进去,寻了个位置坐下。
宴会上众人正在击鼓传花,棚子下的舞娘被蒙上眼睛,正瞧着面前的大鼓,鼓声一声接着一声,时快时慢,那朵大大的绣球花就像烫手一般,时而被人抛了起来,时而被人紧紧搂在怀里,时而被人宛若钓鱼一般来回吓唬着,众人惊呼连连。
沐钰儿头也不抬,开始大快朵颐。
——这个生鱼片好嫩好嫩!这个蘸料辛辣不呛,还带着一点橙子的酸味,真好吃!
——哦哦,这个时节还能吃到这么鲜的竹笋,脆而爽口。
——这个莲子羹真好吃,里面的料真好,酸酸甜甜。
——梅花脯真好……嗯?哪来的大绣毬!
沐钰儿盯着落在自己手边的大红色绣球花,随后呆呆抬眸看着众人。
与此同时耳边的鼓声也紧跟着停了下来。
不远处的唐不言眉心微微皱起,随后无奈地嘆了一口气。
「沐司长拔得今日头筹了。」上手的千秋公主撑着下巴,双目含笑,笑问道,「是打算散步成诗还是痛饮三杯啊。」
沐钰儿歪头,把绣毬花抱在怀中,咧嘴一笑:「喝三杯!」
「痛快!」千秋公主大笑着,「来人,上酒。」
一直在一侧伺候的丫鬟立刻端上三盏酒。
「等会。」安乐郡主冷不丁出声。
沐钰儿伸出的手一顿,歪头去看。
「换个海碗来。」她骄纵说道,「早就听闻北阙司直巾帼不让鬚眉,喝三海碗想来也是小意思。」
话音刚落,众人忍不住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着。
唐惟清眉间不悦蹙起:「宴会才刚开始,若是喝醉了如何是好,击鼓传花本就是热热场子,郡主若是想要找人喝酒,等游戏结束也未尝不可。」
安乐郡主紧盯着沐钰儿,挑衅问道:「司长难道不敢了?」
沐钰儿无辜笑了笑,伸手把三盏酒一饮而尽,随后笑眯眯说道:「不敢哦。」
——三海碗喝下去了肚子都饱了!我才不上当!
许是太过能屈能伸,众人皆是一愣,还是千秋公主笑了起来,伸手招了招:「来,坐我这里。」
沐钰儿捧着碗筷有些犹豫。
——那个位置太前面了,不好吃饭。
千秋公主一扬眉,似笑非笑:「沐、钰、儿。」
沐钰儿眼珠子一转,只好耷眉拉眼地走了过去。
唐不言在一侧无奈嘆气。
「继续吧。」千秋公主淡淡说道。
鼓声逐渐响起,宴会中再一次充满热闹的气息,那朵团团盛开的绣毬花时不时洒下花瓣,笑声盈盈,似乎刚才的那插曲完全不存在一般。
「公主和小猫儿关係很好吗?」秦知宴惊讶说道。
千秋公主身为高.宗和陛下唯一的女儿,一出生就被赐号为千秋,自小就被千人万人宠爱的掌上明珠,她看似亲切和气,实际上满是骄傲,满洛阳能入她眼的人屈指可数。
唐不言摇头:「算是今日也才见了四面。」
秦知宴摸了摸下巴:「可我瞧着公主殿下还挺喜欢她的。」
那边沐钰儿坐在千秋公主身边,正襟危坐,顺手眼疾手快往嘴巴塞了一块肉,开心地眯起眼来。
只是刚吃到一半,一根手指就戳了戳她鼓鼓的腮帮子。
千秋公主靠了过来,笑脸盈盈问道:「好吃吗?」
沐钰儿眼尾小心翼翼扫了她一眼,战战兢兢说道:「好吃。」
「吃的什么?」千秋公主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,随口问道。
沐钰儿怕痒,下意识摇了摇头,却被人掐了掐耳肉,立刻僵在原处,就像被掐着后脖颈的小猫儿,乖乖坐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