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不言缓缓吐出一口气,心知她的未竟之语。
「此事少卿是打算就此了结,让殿下重新换人,还是……」继续查下去。
沐钰儿轻声问道。
「那个女尸是谁?」唐不言在单子上籤下自己的名字,问道。
沐钰儿摇头:「没查到,但这女的四十上下,又有花柳病,大概就是南市花柳巷的暗娼,暗娼藏匿在大街小巷,自来就是无人在意的,只是鲁寂怎么会和的人扯上关係。」
唐不言蹙眉。
「鲁寂这些年一直洁身自好,在外连酒也不曾多喝几口,更不参加同僚们的聚会,这样的人怎么会有一个身为暗娼的相好,还死在一起。」唐不言手指点着桌面,「这人一定要查清楚。」
沐钰儿点头:「张一的人一直没有撤。」
「那个……」
唐不言停笔,看着落在自己面前的那根鲜红的髮带。
沐钰儿趴在茶几上,像一隻趴在桌子上的小猫儿,用一双明亮的猫眼儿直勾勾地看着你。
唐不言抬眸。
那双圆滚滚的猫儿眼水魄轻涵,浅碧溯洄,直直倒映出自己的模样。
「怎么了。」唐不言身形微动,淡淡问道。
「你还查不查啊?」沐钰儿眨巴眼问道。
唐不言垂眸,继续把单子上的内容填好,随口问道:「司直想查?」
沐钰儿嘆气,温热的呼吸轻飘飘落在他鼻尖,就像被小猫儿毛茸茸的肉爪子扒拉了一下。
唐不言写字的笔一顿,盯着那笔歪了的笔锋,轻轻嘆气。
「坐有坐相,司直坐好。」唐不言索性放下笔,淡淡说道。
沐钰儿悻悻地坐回原处,可还是靠在案几上,看着唐不言冰白的脸颊:「感觉事情牵扯颇深,不太想查,但又有些好奇,可又想着少卿临危受命,说不好这事还得继续往下查。」
唐不言拧眉:「所以司直到底想不想查。」
「这个案子就是我想查,也未必能查下去。」沐钰儿小声说道。
唐不言抬眸看她。
「能在宵禁时刻悄无声息的杀人,怎么看也不算普通人吧。」沐钰儿分析着,「凡是洛阳有头有脸的,金吾卫都会简单检查一下放心,但譬如唐家的马车,金吾卫应该查也不会查吧。」
唐不言静静地看着她。
「那就和我当日在马车上说得差不离。」沐钰儿撑着下巴,看着唐不言,「此事涉及重臣,也非我能一力左右的。」
「所以司直退缩了?」唐不言眉尖一扬,「司直不是还说想要升官发财吗?怎么遇到一点困难就摇头。」
沐钰儿故作沉重的摇了摇头。
「因为我发现比起这事,还有一个事情更能揽功劳。」
唐不言看着她神秘兮兮的样子,就像一隻骄傲的小猫儿,嘴角微微弯起:「何事?」
「洛阳最近的草药价格疯涨,少卿该知道一点吧?」沐钰儿眼睛一亮,问道。
唐不言点头。
「这事陛下可有打算如何处置?」沐钰儿慢吞吞地说着,眸光却不错眼地看着他,强调着,「草药虽不像粮草但也毕竟算百姓常需,如此居高不下,可不算好事。」
「陛下已经下旨让洛阳尹整顿此事,郑州盐铁装运使辖下的津渡剿灭水匪。」唐不言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,「你手上有草药案的线索了?」
沐钰儿顿时笑了起来,一颗小虎牙若隐若现,重重点了点头:「对!」
「司直想查。」唐不言又问。
「对!」
唐不言手指摩挲了一下,最后视线微垂:「司直若是想查便查吧,只是鲁寂之事不会这么简单结束,哪怕最后当真涉及某些人,司直也要拿出证据。」
「拿出证据,少卿就能还死者一个公道。」沐钰儿嘴角一挑,讥笑反问。
「自然。」
唐不言抬眸,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安静看人时,哪怕身形清瘦,唇色发白,但已经有『摇落千秋静,婆娑万籁悲』的坚韧。
沐钰儿不由一怔,眨了眨眼。
「卧槽,咱北阙这是被抄家了!」门口传来张一的大声嚷嚷声。
沐钰儿瞬间回神,和那双眸子对视一眼,随后立马身子往后靠去,扭头,不耐烦说道:「张一你这张嘴能不能盼点好的。」
张一委屈一探脑袋进来,顿时被惊得吓在原处。
「这又是谁家啊?」他的小眼珠子来迴转着打量着,碎嘴说道,「老大你偷偷发财了。」
沐钰儿懒洋洋地敲了敲桌子,大拇指一竖一翻:「瞧瞧咱们北阙新来的新上峰,镀金的,瞧瞧闪不闪眼。」
张一眼珠子一瞟,不意外看到唐不言一双冷沁沁的眼睛,吓得脑袋往后撇了撇,磕巴说道:「吓……吓人……」
沐钰儿脸上笑容一顿,立马扭头给张一这个没眼力见的傻子找补道:「他说的是闪眼,他磕巴,脑子也不好。」
唐不言已经继续把没写好的单子填好,递了回来:「三月五日鲁寂从乌衣巷后去了哪里,可查清楚了?」
「估计张一回来就说这个事情的。」沐钰儿摸了摸鼻子,「我去把那个傻子叫回来。」
张一垂头丧气地跟在沐钰儿身后,走了进来。
「咳咳,你给少卿说说。」沐钰儿眼尾一扫唐不言,板着脸,颇有点狐假虎威地指挥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