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不言颔首,自袖中拿出明黄色的一卷东西,好心递过来:「不必跪了,司直看看就行。」
沐钰儿手指抖索着,接过圣旨看了一眼,差点没直接跪下,幸好一双手及时把人扶住。
「司直小心。」
那双手冰白修长,精緻如玉,若是平时沐钰儿还得夸一句美人玉手,现在却觉得这手好看是好看,但是怎么骨子里透出黑漆漆的颜色!
沐钰儿咬牙,甩开他的手,把圣旨递了回去,话锋一转,小心翼翼说道:「少卿一下肩负两个重要部门,会不会太辛苦了点。」
「为君办事,何谈辛苦。」唐不言收回手,一本正经说道。
沐钰儿仰头,怔怔地看着他。
——急,求问得罪上司后该如何升官?
升官发财梦想,折戟沉沙。
沐钰儿心情凝重地带着唐不言入了北阙。
一踏入那个破烂的大门,便能看着小孩子们正尖叫着绕着走廊奔跑,任叔正刷着一个大铁锅,所有人都在帮忙洗菜切肉。
若不是一个办事衙门,倒是颇为人间烟火气。
「北阙为何这么多小孩?」唐不言站在门口,目光在奔跑的小孩上扫过,问道。
沐钰儿眼珠子一转,还未说话就听到唐不言淡淡说道。
「若是不说实话,北阙到时候人员精简,养不了这么多小孩。」
沐钰儿顿时大惊:「你要精简北阙!」
唐不言垂眸,他不说话时,眉宇间冷淡疏离,有种格外不好说话的高冷无情。
「不能精简。」沐钰儿气愤说道,「他们的父母都是北阙的人,只是后来在任务中……他们若是不能呆在北阙,就只能去孤独园了。」
孤本意指幼而无父,独本意为老而无子,孤独园便是如此。
大周建..朝时,前朝连续徭役,又赶上数十年的战争,中青年损失惨重,同时也导致大量的老人和小孩无人供养,朝廷便出资供养这些人。
园中的老人可以供奉到去世,可小孩十三岁便要开始独自一人生活。
这地方不算差,却也是最后的一个选择。
唐不言侧首:「那你便打算一直养着他们。」
沐钰儿抿唇不语。
「供养一个小孩要花多少钱。」唐不言的声音冷冰冰的,显得格外无情,「更别说院中一共有五个小孩,北阙司直一年才多少俸禄。」
沐钰儿蹙眉,抬脚就要离开。
「他们迟早都会拖累你。」唐不言的声音在背后冷静响起,「你聪明机灵,性格活泛,难得的是武功超群,当今陛下以女子之身荣登大宝,你这般的人她自然会重用,你若是舍弃了北阙,未来便是坦然大道。」
唐不言的声音极具蛊惑,眉宇冷淡却又好似高高在上的神明为你而屈颈的诱惑。
当他眸光倒映出你的影子,便会让人误以为他满心满眼为你,便是缓和语气与你说话时,也总能牵着对方的鼻子走。
「不……嘶……」沐钰儿不悦转身,只是还没说话便突然脸色大变,眼疾手快一手抓着一个小泼猴,但还是眼睁睁地看着小昭举着糖葫芦啪嗒一下直接撞到唐不言腿上。
一个巨大的糖渍黏在唐不言雪白的披风上,最后可怜兮兮地滚落在地上,染上一层泥沙。
沐钰儿眼前一黑。
小昭被撞的一屁股墩坐在地上,也不哭,只是呆呆地仰头看着面前的陌生人。
恰巧陌生人正垂眸看她。
一双眼睛就像黑色的糖葫芦一样亮晶晶的。
「哥哥,你的眼睛真好看。」小昭立刻笑眯眯地说着,自己拉着他的披风乖乖站起来。
两隻小脏手立刻在披风上留下两道污渍,格外显眼。
「我的祖宗!」沐钰儿脸色大变,直接把人提溜起来,扔给后面匆匆赶来的任叔。
这一番动静,院里的人也都看了过来。
「唐别驾!」杨言非立刻站了起来,快步走过来,「您这是……」
他也看到那件华贵披风上的污点,顿时嗬了一声。
昆崙奴也紧跟着走上来,蒲扇大手无措地在空中比划了一下:「衣服脏了。」
「这玩意多少钱?」沐钰儿藉机悄悄问道。
杨言非捂唇小声说道:「一两百银子肯定是要的。」
沐钰儿直接倒吸一口气。
那边唐不言直接解下披风,神色不辨喜怒。
「我,我过两天给你洗干净。」沐钰儿凑上去,激灵从昆崙奴手上接过来,干巴巴说着,「肯定给你洗的很干净。」
台阶下,大概是知道自己闯祸了,小昭一脸怯生生地站着,小脸瘪着通红。
「不必。」他收回视线,淡淡说道。
那边昆崙奴已经去马车里捏了一条新披风送来,给人小心翼翼披上。
任叔领着几个闯祸的小鬼不知所措地站着,小孩子乌压压挤在大人腿边。
「带她们去洗洗手。」沐钰儿开口把人赶走。
「别驾今日怎么来这里了?」杨言非这话是问着沐钰儿的。
沐钰儿领着披风的手一顿,悄悄说道:「新上峰。」
「上坟?」张一拎着一株还带着泥巴的菘菜,直接嚷嚷出来,「还差几天才清明呢,上啥坟?」
沐钰儿眼前一黑,把杨言非手中的苹果朝着他脑袋扔过去:「上我的坟,你个破落耳朵,我早说去掏一下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