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这些人都该死。」他冷漠说道。
沐钰儿心中微动,脸上并无惧色,只是平静问道:「你口口声声觉得王舜雨助纣为虐,邹思凯怯弱无能,那你呢,陛下设立铜匦悬于宫门前,你为何不去揭发此事。」
「此事涉及姜家人,按照陛下对姜家的偏宠,这封信只怕是加快送我去死的刀吧。」王兆闻言冷笑,振振有词道。
「去岁有人投匦自请陛下慎重考虑东宫立储之事,陛下可有杀他。」一个清冷的声音在门口响起,「今年考卷和去岁风波异曲同工,孰轻孰重,陛下难道分不清?」
沐钰儿扭头。
只看到门口站着一人。
修长的影子被头顶的烛火一朝,拉得极长,就像一株青翠单薄的修竹,冷沁沁的,却又有着万韧加身皆不可弯的挺拔。
双胞胎两双眼睛直直地看向来人:「是谁?」
「我我我,我带来的。」张一连忙说道,「快让开,别吓着我们尊贵的别驾。」
「狗腿。」
「谄媚。」
双胞胎异口同声呵斥道。
张一对着他们连连比划手,眼睛都要眨抽搐了:「别胡闹,走开走开。」
唐不言不理会周围人的小动作,慢条斯理走到沐钰儿身边,肩上的那条雪白的狐毛大氅在暗淡的烛火下闪着莹润的光泽。
王兆看着他施然贵重的披风,突然瞳仁一缩,就像被烫伤一般,下意识移开视线。
唐家三郎永远都是这样尊贵。
「你们这些贵人懂什么,天塌下来,唐家的高门,姜家的出身,都能为你们撑住,可我不行,我爹不行,菲菲更做不到,我只能用这样的办法。」他神色嫉妒不甘,到最后只剩下面色灰败。
「我不能赌,我堵不起,我不是你唐不言,敢于谏言陛下,哪怕陛下三次问罪都不肯低头,因为你的凤台父亲会拼命保你,可没人会保护我们。」
「所以你就蛊惑姜才给梁坚设局。」唐不言并未被他激怒,漆黑的瞳仁不带一丝感情地注视着面前之人,「你觉得反正姜才这个蠢货不会出卖你,真的出事了,姜家完全可以保住他。」
王兆身形一僵。
沐钰儿惊讶地看着唐不言。
「姜才直到现在都咬死不说,到底是谁蛊惑他做出这样的错事。」唐不言反讽,「他确实是个吃喝嫖赌的纨绔,烂泥扶不上墙,可对朋友还是有几分真心的。」
王兆木木地看着他。
「你看不惯梁坚小人嘴脸,却真的考上状元,看不懂王舜雨一介白身,为何能得到魏道的爱护,看不清邹思凯能当上博士是因为才学出众,如此种种又何必用梁菲给你做大旗,你也说梁菲是个可怜的女人,你若是真的喜欢她,为何要把此事的压力转移给你口口声声说喜欢的人。」
唐不言嘴角微微弯起,面带讥讽:「再多的感情大抵也都在两条人命中消磨了。」
王兆瞳仁瞪大,猛地扑了过来。
沐钰儿眼疾手快把唐不言拉开。
「你懂什么!你懂什么!」王兆伸手去扯唐不言的披风,却只能擦过披风的一角,奔溃大喊道,「我是爱她的,我为了她,把我身上所有的银子都给了梁坚,我是真的想和她在一起,你们为什么不去惩罚梁坚这样的人,王舜雨为了钱连道士都肯去,完全不顾老师教导。」
「你,你们为何偏要为难我们。」他跌坐在地上,喃喃自语。
沐钰儿看着他癫狂的模样,冷冷说道:「你杀了人,并非无辜,何必用喜欢的名义,把所有丑事都掩盖下去。」
「喜欢。」他痴笑一声,「我是真的喜欢她啊,我若是不杀了梁坚,他就会一辈子缠着我们,阴魂不散,附骨之疽。」
「你怎么知道梁坚会杀了程行忠,还去假山后面等着他。」沐钰儿冷不丁问道。
王兆已经浑然不在意,有问必答。
「程行忠此人贪婪好色,总是骚扰菲菲,我教训过他很多次,直到又一次他欲对菲菲做不轨之事,恰好碰到我当日我来找菲菲,我把人吓走,临走前听到程行忠正在威胁梁坚,说要一万两银子和菲菲,还说没有就在探花宴把他做的事情都捅出来。」
他畅快地笑了笑:「真是狗咬狗的一处好戏啊。」
沐钰儿抿唇:「那你怎么知道梁坚要杀人。」
「菲菲说,梁坚榜上了一个贵人,拿到了曲园的地图,说要在探花宴摘花时把人杀了,菲菲害怕连夜把此事告诉我,我才心生这计,布局杀人。」
「贵人?」沐钰儿敏锐问道,「什么贵人?」
王兆笑:「我怎么知道,臭味相投,总不会是好人。」
沐钰儿去看唐不言:「是不是把他送来扬州的人。」
唐不言沉默,顺手垂眸看去。
沐钰儿下意识跟着看去,猛地看到自己的爪子还抓着小雪人的手,立刻惊恐放开。
「无心无心。」她讪讪说着。
「也许。」唐不言颔首,「你的人调查梁坚可有什么发现?」
沐钰儿摇头,一言难尽道:「梁坚这人跟个跳蚤一样整日上蹿下跳,别说得罪姜才一个纨绔子弟了,金榜题名那日听说还把公主府的管事得罪了,差点被人打了,还好被人拦下了,在洛阳半年得罪的大小贵人数都数不清,我觉得若是个个都较真起来,套麻袋打人都要排队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