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一从怀中掏出两个时辰前给沐钰儿看过的衣服,递了过去:「这件衣服的主人倒是找到了。」
沐钰儿接过衣服自然地往回递给唐不言看。
「谁的衣服?」她问道。
「王兆。」马车内传来唐不言淡淡的声音。
「王兆。」马车外,张一严肃说道。
「你确定?」两人异口同声的声音让沐钰儿忍不住动了动耳朵,只好半个身子半拉出去,重新确认道。
张一认真点头:「衣服是窄袖,是为了图方便穿,不算太郑重,当日曲江宴是雅事,就王兆一人穿了窄袖,很是奇怪的。」
沐钰儿扭头去看唐不言。
「当日确实只有他一人穿窄袖。」唐不言说道,随后补充道,「我确定。」
沐钰儿看着衣服,沉思道:「曲园那日他确实出去过,喊失火的人是南方口音,据我所知王止兆就是建德人,太多巧合了。」
「所以王兆是为情杀人?」她心中隐隐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,但还是不由惊疑道,「发生了什么?让他一日都等不下去了,非要在曲江宴上杀人。」
「这件事情问问王兆便知道了。」唐不言把衣服放下,用帕子仔细擦着手指,淡淡说道。
「你立刻带人去王兆家中。」沐钰儿吩咐着。
张一点头离开。
「王兆还在国子监,我们去国子监逮他。」沐钰儿坐在马车上,眉心依旧紧皱,「今日早上还一点头绪也没有,可现在却好似每走一步都有人带路,所有问题迎刃而解。」
唐不言垂眸,擦着手指的帕子微微一顿。
「你觉得太顺利了?」他抬眸问道。
沐钰儿沉吟片刻:「从我抓到那个假道士开始 ,所有的一切都太顺利了,我早上才找了姜才,姜才说出了邹思凯和梁坚的恩怨,邹思凯提起梁菲有心上人,现在张一的那堆衣服立刻出现了关键证据。」
唐不言把帕子放在一侧的案几上,顺便被他嫌弃的还有王兆的那件衣服。
「根据我办案多年的经验来说,越是顺利越是要出大事。」沐钰儿嘆气说道。
「顺藤摸瓜,若是你真的有其他问题,我们顺着别人给出的问题,他们迟早要露出破绽。」唐不言咳嗽一声,冷淡说道。
沐钰儿顿时哀怨起来:「可我只剩下一天了。」
唐不言侧首:「司直有话不妨直说。」
「若是有人能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。」沐钰儿眼巴巴说道。
唐不言失笑:「倒也不是某不愿意,只是陛下的脾气,司直觉得是能轻易改变的吗?」
沐钰儿期待地看着他:「可你是唐不言啊。」
「那大概就是司直午门斩首,某一杯毒酒的死法差别而已。」唐不言口气平静说道。
沐钰儿倒吸一口冷气,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。
唐不言不再说话,只是敲了敲车壁:「去国子监。」
马车滴答走动,沐钰儿抓着那件衣服,仔细翻看着:「若是王兆,他蹲在那个角落里,确实会在这个位置被勾丝。」
她在脑海中过了整个案件,最后还是掏出被线装订起来的本子,拿出炭笔,在本子上大开大合地划拉着。
唐不言有些累了,靠在车壁上闭眼小憩,耳边是窸窸窣窣的声音,就像母亲的那隻小猫儿整日在扒拉东西,有些恼人,却又不想动手赶走。
半个时辰后,马车停在国子监门口。
唐不言一睁眼就看到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看着他,眼珠圆润似玉,眸光明亮似月,还带着笑意,热烈直白,耀眼明艷。
他一愣。
「真的破案了。」沐钰儿没有察觉他的异常,凑过来说道,「你看,这些线索他都对得上。」
唐不言看着怼到自己鼻尖的本子,狗爬字歪歪扭扭,直接塞满了眼睛,不得不伸手拨了下来,自己放在手心认真看着。
只见沐钰儿把所有案件的线索都罗列在左边,右边则写着王兆能对应上的点。
「他是书学学子,力气极大,完全可以顶衬致死,我看到他一隻手提着一个石料,非常轻鬆的样子,梁坚看着高大,但全是虚肉,中看不中用而已。」
「手上没有伤口则是因为他惯常用白布,完全可以用白布包住手,或者木头另外一端,那个木头上不是也有布料勾丝,我们之前以为是伐木工人勾上的。」
「而且我看过侍卫们的供词,一开始说着火了,王兆和陈欣等人被人绊倒,所以衣服自然是湿的,混在人群中一点也不突兀。」
沐钰儿顿了一下,很快又说道:「若是梁菲说的是真的,他和梁坚确实有大问题,杀人的动机也有了。」
「但有个问题?」唐不言拎着那本薄薄的本子,抬眸看人,一双眼睛冷沁沁,非常合适给人扑冷水,「他怎么知道梁坚要杀人,会从假山隧道出来,顺便埋伏在哪里。」
沐钰儿眉心皱起。
「第三个死者王舜雨,王兆和他就目前来看没有任何利害关係,甚至王兆还颇为照顾王舜雨,在学生中名声极好。」
「所以你觉得是有人陷害他?」沐钰儿脑海中冷不丁浮现出邹思凯温和的脸。
唐不言把本子还给她,摇了摇头:「但王兆确实有嫌疑,司直不妨拘来一问。」
沐钰儿心不在焉地收回本子:「别驾与我一起去嘛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