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挪了挪嘴,指了指假山前的狼藉。
陈欣恼怒:「你还打算陷害我们不成。」
「不敢。」沐钰儿懒洋洋说道,「功过相抵,不然北阙和暗狱总的挑一个。」
「我想起来了,我好像看过王舜雨。」花孔雀歪了歪脑袋,「就他那身破衣服,穿了半年不洗,我看他朝着西跨院的后门走了。」
「什么时候?在哪里?」沐钰儿连声追问。
「午时左右,我在游廊处等人,从花廊雕花窗看到他朝着后门走。」
他指了指北面游廊的地位置:「就这条游廊后面。」
沐钰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,雕花窗棂外隐约可见背后更深处内院的树影枝叶。
「国子监不是只招收十八岁以下的读书人吗,梁坚怎么进来的?」沐钰儿冷不丁问着。
陈欣和同伴对视一眼,随后大笑着。
沐钰儿打量着他们:「笑什么。」
花孔雀摇着手中扇子,挖苦道:「那是以前了,你们北阙还不知吧,国子监如今除了国子学和太学,其余四学有钱就能上。」
沐钰儿扬眉,突然想起刚才唐不言谈起国子监时那似笑非笑的模样:「多少钱?」
「才二十两银子,到也不多。」陈欣懒洋洋说道,最后恶意满满地看向沐钰儿,「你猜他妹妹最后卖身的钱最后到谁手里了。」
二十两银子够一家四口的普通百姓嚼用至少五年,在这群纨绔手里却是瞧也瞧不上的银钱。
沐钰儿抬眸看他,淡淡说道:「欠打是吧。」
陈欣脸上笑容一僵。
「报名的人多吗?」
「还挺多,都是想要靠国子监给自己镀名声的人,博士也看不上这些学生。」深绿色衣裳的人随口敷衍着,「问好了没,我要回家了。」
「诸位把名字报一下吧。」沐钰儿收回视线,一本正经地恐吓道,「下次有事也方便寻你们。」
陈欣立刻警惕起来:「又不是我们杀的人,找我们做什么?」
沐钰儿收了本子,好脾气地说道:「国子监管理严苛,外人根本进不来,还光明正大在孔庙杀人,凶手只能是今日在书院的人,可不是巧了,你们大中午眼巴巴跑过来,都成了嫌疑犯。」
她随后不耐烦:「快报名字,别耽误我事情。」
「陈欣。」
「金盛遇。」深绿色衣衫的人开口说道。
沐钰儿顺手在他名字边上画了一棵大树,金盛遇本人又高又瘦,皮肤还干枯,就像一截干巴巴的树截。
「赵撒。」花色衣裳的人。
一隻花孔雀跃然纸上,尾巴如扇形打开。
陈欣咬牙:「那我们可以先离开吗?」
沐钰儿写好最后一个字,懒洋洋敷衍道:「门口的有千牛卫,你问问。」
陈欣几人语塞。
「好了,回去休息吧。」沐钰儿起身,「若是有什么消息,记得来找我。」
她目送纨绔子弟相携离去,最后对着走近的唐不言说道:「走,再去看看有没有其他人。」
「和王舜雨同级的学子就这几人。」唐不言咳嗽一声,「国子监难得放学七日,学院里的人都趁着这几日回家或者出去玩了。」
「那我们先去我王舜雨的屋子看一下。」沐钰儿极为顺手接过唐不言手中的册子,随意扫着,「都没见过王舜雨?」
她惊讶说道。
「王舜雨在院中人缘不好。」唐不言带她绕过整个抄手游廊,自一处隐蔽的双开木门后进入后院。
「这么远?为啥不在中间开个小门。」沐钰儿震惊。
「是有小门的,只是怕学子们不好好学习,整日想着回去休息,祭酒把所有小门都关了。」
沐钰儿不懂,但大为震撼:「这也太不是人了。」
「确实。」唐不言淡淡说道,「做了这些,成绩还没提上去,确实有些不好看。」
沐钰儿听出一丝讥讽,凑过去小声说道:「怎么我听着你对国子监有意见。」
唐不言不解:「某不是实事求是,每年大比,国子监已经连续十二年不曾拿过状元。」
沐钰儿惊讶说道:「这是为什么?」
唐不言只是看了她一眼,并不说话。
「行,我不问!」沐钰儿手指在嘴巴处抹了一把,随口抱怨着,「那你们平日里要出去,都怎么出去的?绕这么远也太累了。」
「国子监大门不随意开,非放假不开门,但东西院两个小门只要打好关係,还是睁一眼闭一眼的。」
沐钰儿眨巴眼,小声问道:「你逃课过没。」
唐不言淡淡说道:「司直对某很感兴趣?」
沐钰儿立刻后退一步,一本正经问道:「别胡说,这是诬陷。」
「王舜雨家境贫寒,靠老母日夜缝补,自己卖力抄书才交得起束修,据王兆说,他因为字写的好,买过假字画,装裱手艺极好,甚至还跟着办法事的道士打过杂,被魏博士大骂了一顿,表面上也不再碰这些。」唐不言把学子们的话归类总结起来。
沐钰儿扬眉:「表面?」
唐不言握拳抵唇咳嗽一声:「其他同窗说他性格拧巴小气,自尊心强,不爱说话,脾气大,他在四门学成绩不错,只是一直没选上。」
沐钰儿看着唐不言手中的供词,寥寥几语,勾画出王舜雨艰难的一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