沐钰儿嘴角一挑,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,显得格外无辜:「那时间?」
「只剩下三日了。」春儿冷酷无情说道。
「这人的尸体赶紧拿下来看,看好我们可要快点埋了,如此行为,有辱斯文,有辱孔庙。」姜则行气急。
「说不好当真是此人所为,此人性格孤僻,梁坚则飞扬……」穿着深蓝色绸缎学袍,腰间绣着的一个同色梅花腰带的中年人,话锋一顿,「咳咳,性格出挑,半年前不是早有见过两人争吵,还吵得颇为凶。」
沐钰儿耳朵一动:「吵架?」
「此事明明是梁坚出言不逊,王舜雨虽家境贫寒但对母亲极好,一边打工一边上学,还能保持中等成绩,足以见人品行坚定,绝非做下这等恶事之人,练达怎可偏听偏信。」开口反驳的人同样穿着深蓝色学袍,只是鬚髮皆白。
「哼,穷人易生噁心,谁知道是不是嫉妒。」国子学博士袁世情冷笑着,「他是你四门学的学生,你这个老师生了爱护之心,去年六月不是还给人补课,可惜他不争气没入选考学。」
「袁世情,你这是什么意思!」没想到四门学博士魏道年纪大脾气却冲,立刻拍案而起,厉声问道。
「好了好了,这事不是都过去了。」年纪最小的太学博士邹思凯连忙站在中间安抚道。
「要你多话。」一侧的姜才意犹未尽地看着好戏,嗤笑一声。
邹思凯面露尴尬之色,却又死死拉着脾气大的魏道。
沐钰儿看着两人争吵突然发现奇特的一幕。
国子监六学的六位博士似乎各有心思。
她眼尾下意识一扫,就看到唐不言清冷疏离地站在一侧。
「诸位是打算让下官用这些争执回禀陛下。」春儿女官冷冷呵斥道,目光扫过众人,原本还吹鬍子瞪眼的人,立刻压下脾气。
「陛下还等着回命呢。」她目光一转,看向沐钰儿,「距离我回宫,你还有两个时辰的时间。」
正在吃瓜的沐钰儿被战火撩了尾巴,顿时大为吃惊。
「如此急?」她诺诺说道。
「如此急。」春儿冷酷无情说道。
沐钰儿立刻说道:「那麻烦女官帮忙去紫云楼叫一下北阙的仵作陈菲菲。」
春儿微微点头,身后一直低眉顺眼的小女官悄无声息离开。
众人的视线再一次落在死者身上,在场众人只有沐钰儿、唐不言还有春儿三人可以面不改色去去看发紫狰狞的尸体。
死者面部充血发黑严重,面部扭曲痛苦,瞪大的双眼,在阴暗的大堂光照下,浑然像戏文中的恶鬼,四肢垂直,脚尖微微下垂,整个人直直垂落着,狰狞恐怖。
一张漆黑的四方凳被踢到。
她捡起地上的血书,只见上面字迹歪歪扭扭,血迹流淌,笔锋凌乱。
——寻学恰入学监曙,老母苦作为学劳。
力竭星月志为惫,心有戚戚小人豪。
豕亥读书不成学,子鼠放荡有官卒。
十年求学相知寡,分付长松荫短蒿。
草木痛苦心中怨,心中恨意杀梁归。
「他是自杀?」唐不言站在她身后问道。
沐钰儿摸着刀柄,借着别人取下尸体的动作,往后退了一步,贴着他回道:「目前看着像。」
她顺手扶起椅子,送到死者脚下,却惊讶发现这椅子比死者脚背要高一点。
第17章 金生案
遗书
「为何不把绳子系高一点。」沐钰儿看着那截脚背,低喃着。
「是被迫?」春儿耳尖,立马问道。
沐钰儿移开凳子,摇头:「不好说。」
她顺手把遗书塞到唐不言手中,蹲下.身来验看尸体,死者充血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,不甘死寂。
沐钰儿伸手,把他瞪大的眼睛阖上,与此同时,外面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「诸位可有进来过?」
「就是这样。」春儿道,「没有踏足屋内,尸体也不曾动过。」
「那我要进去了,诸位可要随我一起。」
其中几位博士往后退了一步,包括一开始断定是王舜雨杀人的袁世情,剩下几位虽不曾后退,但也面露踟躇,大概只有年级最大的魏道向前走了一步,却被邹思凯拉住。
沐钰儿也不强求,扭头去看唐不言。
唐不言微微点头。
「如此便劳烦诸位在此稍等片刻。」她淡淡说道。
「人又不是我们杀的,要我们等什么。」姜则行的儿子姜才大怒。
春儿面无表情斜了他一眼。
「混帐东西!」姜则行立马扭身大骂,「不知礼数,无视尊卑,今日不好好读书,来这里做什么,滚滚滚。」
沐钰儿不理会外面的做戏,抬头去看穹顶。
孔庙建造一向屋顶挑的极高,显得森严秩序,庄重凛然,如今一根长长的绳子在空中晃晃荡盪,显得格外怪异。
「你觉得奇怪吗?」她随口问道。
唐不言看着上首高大的孔子金塑雕塑,每位国子监学生入学第一天就要来孔庙跪拜行礼,高高在上的圣人俯视着虔诚的学子,听着他们心底的嗔痴欲望,却又无动于衷。
沐钰儿在空荡荡的庙宇里走了一圈:「这里怎么什么东西都没有。」
「一直如此。」唐不言收回视线,淡淡说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