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那就不打扰司直办案了。」荣薪拱手,日光落在粗黑粗犷的眉毛上,显出武人特有的几分豪迈,可眸光中闪烁的光却又带出精明之色。
沐钰儿目送他离开,手指在刀柄上随意摩挲着,好一会儿才笑道:「人精啊。」
她很快就来到当日的入口,入口的迎春花当日被胡乱扯得细碎,今日依旧开的灿烂。
整个曲园所有开放的地方,张一都排查过,有刀伤溅出的喷射状的痕迹只有发现程行忠尸体的地方,而且这个就像荣薪说的,各个路口都有守卫把控着,凶手拖着尸体不太现实。
所以人一定是在洞穴内杀的。
杀他的人一定是他认识,甚至熟悉到愿意放下恐慌,和他一起走入这个黑漆漆的洞穴内。
沐钰儿盯着那道黑漆漆的洞穴,沉思片刻,再一次弯腰进去,只是这一次她没有背对着洞穴顶,反而面朝着洞穴,仔细盯着嶙峋的穴顶,直到走到最狭窄的一处,她往后退了几步,突然停了下来。
矮□□仄的石壁上是突起的怪石,有些甚至还有些尖锐。
她伸手抽出几条大红色的细丝来。
娇贵的云锦是给不事生产的贵人穿的,这样的布料便是仆人粗糙一点的手指都会勾出丝来,更别说是这样的石头。
沐钰儿心中鬆了一口气,程行忠的凶手已经确定,如今只要再找到梁坚的案子就可以结案了。
北阙还有得救!
「老大老大。」沐钰儿刚一出来狭窄的洞穴,便听到张一惊慌失措的声音,不由抬眸看去。
只看张一满头大汗,脸颊通红,自游廊的槓桿处直接一跃而下,朝着她快步跑来,怪叫着扑了过来:「老大出事了。」
沐钰儿懒懒把人推开,用油纸带装好新找到的证据,心情大好,不由笑说道:「你老大没出事,大好的日子说这么不吉利的话。」
张一苦着脸,也顾不得许多,趴在她耳边小声说道:「国子监!」
沐钰儿动作一顿,原本懒洋洋的腰肢瞬间紧绷。
「之前不是一部分进士回国子监了吗,我们的人刚排查好曲园的人,准备去查国子监的人,结果你猜怎么着?」
张一嘆气,眉心紧皱,越发显得瘦脸皱巴巴。
沐钰儿气笑了,顺手给了他脑袋一兜子:「我猜屁,你快说。」
张一摸着脑袋,愁眉苦脸说道:「又死人了!」
沐钰儿心跳抽了一下。
「是一个学生,而且那人留书说是你自己杀了梁坚,因为他品行不端,行为放荡。」张一苦着脸,就差哭出来了,「这事说起来也是倒霉。」
「陛下要调取今年进士的檔案,东西供奉在孔庙里,那个木头脸春儿女官要亲自取,孔庙就在国子监一进门的第一进院子里,是一个独立的院落,那人就把自己吊死在大堂正中的位置,春儿女官简直是迎面直接撞上。」
张一咂吧了一下嘴,夸道:「不亏是陛下的御用女官,当时她身后所有人,连祭酒都变了脸色,吓得尖叫起来,唯有这位女官神色淡定,甚至一直盯着尸体看,还让我来叫你过去,不亏是巾帼女英雄。」
沐钰儿木着脸看着他。
谢谢,北阙今年真的要完。
「这届的进士是风水不好嘛,怎么跟糖葫芦一样,连着出事啊。」张一嘆气:「不过毕竟这届的进士行卷都给了姜则行……嗷呜……」
沐钰儿腰间的长刀直接怼了他肚子。
张一讪讪地闭上嘴。
「你现在立刻去紫云楼东苑,把唐不言叫来。」翻身上马时,沐钰儿突然开口说道。
作者有话说:
来了,第三具尸体
存稿里,这个案子已经结了,嘻嘻
唐朝考试是不糊名字的,也就有了行卷的说法,就是给主考官投卷,或者有名望的人,增加自己考中的希望,唐朝整个官场都有提拔后生的风气,所以大家都挺乐意干这种事情的,白居易之前就考前行卷顾况(很有名的书法家,画家),被人大大表扬了一番,比肩李白杜甫那种,对了,那个时候咱们小白同学才十六岁,妥妥的天才少年,这番话直接让他声名鹊起。
第16章 金生案
上吊
国子监位于归义坊,占半坊之地,历来是学子求学圣地。
太.宗时期,光六馆学生就达到三千人,加上其余诸馆学生,以及高昌、吐蕃、高丽、百济以及日本等国千里迢迢送来的使者,最高时可达八千人。
陛下迁都洛阳后,各馆招收人数减少,但依旧有三千人之多。
国子监大门近在咫尺,沐钰儿却没有立刻进去,而是在一处茶棚坐了下来。
「怎么了,这里到处都是千牛卫。」刚一坐下就听到有人凑在一起说着话吗,「别又死.人了。」
「我早就听说这位状元脾气不好,在国子监时得连姜才都得罪了,仗着有点学问,连六学的博士的面子都不给。」
「今年科举也是倒霉,死了一个状元不说,现在还闹成这样,现在是查到国子监头上吗。」
「国子监祭酒是……之前闯了这么多祸,还不是安安稳稳地坐着。」有人哂笑。
「嘘嘘,别说这事,不要命了,谁知道以后皇帝姓什么,别给自己惹事。」年纪大的人连忙呵斥住各位。
沐钰儿摸着茶杯壁听着茶馆众人胡侃,直到两炷香后,马车滴答声在背后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