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目光对视一眼。
科举案扯上国子监必是大事,而如今国子监祭酒乃是陛下亲侄姜则行。
「这这么办啊?」荣薪也察觉出不对劲,凑上来小心问道。
唐不言也跟着扭头去看沐钰儿。
如今朝堂立储风向不明,当今陛下以女子之身荣登大宝,年近耄耋之年,立储风波自圣历元年便开始渲染,因为立子和立侄闹出几场大案,如今不过是表面平静罢了。
「都先带回去。」沐钰儿沉吟片刻后说道。
原本热闹的水塘很快就安静下来,荣薪带着千牛卫很快就藉故离开,
沐钰儿走在一侧,冷不丁抓起一侧唐不言的手。
「老大还要再找一下……嗷……」正准备衝过来的张一立刻嗷了一声,很快捂着嘴,眼珠子一转,「你,你们继续。」
沐钰儿紧盯着他的手心,手指修长白皙,中指指腹有一点茧子,皮肉细腻微凉,总的来说,这样的手就像玉做的一般,精雕细琢,一点小磨痕就能留下细微痕迹。
她翻看几遍这才鬆开。
「看好了?」唐不言好整以暇地问道。
「看好了。」沐钰儿大大方方点头,「虽然目前证据排除了您,但您的出现实在太巧了,卑职出于谨慎,还是要仔细核对一番,那木头不重,你力气也不小,可顶衬之法需要蛮力,一旦使力,木头上的硬皮一定会划伤手心。」
沐钰儿笑:「别驾这样的手,可受不了这委屈。」
「这样某便自由了?」唐不言反问。
谁知沐钰儿摇了摇头:「程行忠的死因还没找到,他是被到捅死的,杀人的力气别驾总该有吧。」
唐不言也不恼,好声好气问道:「某以为司直刚才已经有了凶手的猜想。」
「但不是没证据吗?」沐钰儿笑,「而且那位置离你是在太近了,这是别驾第二次入曲园了吧,对这里颇为熟悉,说不好下其他黑手呢。」
唐不言颔首:「说的是,程行忠也是扬州人,说不好也和某有些恩怨才是。」
「正是如此。」沐钰儿对他的觉悟嘆为观止,「别驾到底是陛下看中的人,真厉害。」
唐不言哂笑。
「那现在如何是好,还要挂着某在司直的腰带走路吗。」
沐钰儿摸了摸下巴,却转移话题:「走,先吃饭。」
两人出了大门,站在热闹的大街上,天色刚蒙亮,洛阳长街便热闹极了。
两人默契地不再说案子的事情,只见沐钰儿动了动鼻子:「别驾吃早饭了吗?」
「不曾。」唐不言摇头,「司直到现在还有心情吃饭。」
「自然是要的。」沐钰儿笑说着,「吃完了送您回去,我就去看供词,想来不差这点时间。」
第11章 金生案
早食
南市寸阳街是南市最热闹的主街。
胭脂水粉,绫罗绸缎,金银玉石,乃是珍馐美食都应有尽有,新罗人,高丽人,甚至连拂林人都不少见。
唐不言跟在沐钰儿身后饶有兴致地看着。
「唐郎君来南市玩过吗?」沐钰儿选了两个糖葫芦,掏出四个铜板递了过去,「给你。」
唐不言盯着面前红艷艷的山楂串子沉默。
「该不会没吃过吧。」沐钰儿大笑,促狭地眨了眨眼,「那你吃一口,很甜的,开胃。」
「就是,小郎君吃一口,好吃得很。」小摊贩也笑着哄道。
唐不言伸手接了过去,小心地咬了一口。
红色的糖衣格外甜脆,只要轻轻咬一口,糖块就碎在嘴里,随后略带酸味的山楂肉便猝不及防落入舌尖。
唐不言蹙了蹙眉,犹豫一会儿还是吞了进去。
他不太喜欢吃酸的。
「不好吃?」沐钰儿见他停了下来,吃惊,「还有人不喜欢吃糖葫芦。」
唐不言只是捏着葫芦串,垂眸不说话。
沐钰儿见他嘴角沾着糖霜,却蓦得像一隻仙鹤落入人间,多了点人间滋味,不由笑眯了眼。
「算了算了。」沐钰儿从不为难美人,接过他手里的糖葫芦。
「你要做什么。」唐不言终于出声,蹙眉问道。
沐钰儿在人群中扫了几眼,笑说道:「不乱扔,南市很多小乞儿,给他们就好。」
唐不言眉间皱得越发紧,显出几丝抗拒。
「别不好意思。」沐钰儿选了一个看个子不超过六岁的小女孩,挥手,把人召过来,「在他们眼里裹了泥沙的包子都能吃,何况是你这天仙般的人吃过一口的糖葫芦。」
「就是,小乞儿命贱,有吃的就不错了。」摊贩也跟着在一侧附和道,口气是说不出的唏嘘。
唐不言嘴角微微抿起。
「咬过一口的糖葫芦要不要啊。」沐钰儿蹲下来,手中的糖葫芦晃了晃,笑问道。
小女孩咬着手指头,眼睛已经黏在上面不动弹了。
「站在这位叔叔边上吃哦。」沐钰儿刚把东西递过去,女孩就一把夺走,张嘴大大咬了一口,露出小孩不该有的凶狠。
「别让人把她东西抢了。」这话是沐钰儿对着买糖葫芦的小摊贩说的。
「好嘞,没问题。」小摊贩痛快说道。
唐不言站在后面冷眼看着他们三人的互动,心思微动,随后目光在喧闹的人群中扫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