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蹊还当是自己偷看别人被发现了,挪着步子往纪北临身后躲了躲。
酒楼的空地前还有杂耍的人,光着膀子,短裤头,露出健硕到狰狞的肌肉。喷火吞剑胸口碎大石,什么表演都有。温蹊看了一眼便被人捂住了眼睛。
温蹊视线全黑的被纪北临带走,等到了一家铺子前才重见天日。
温蹊状似疑问的看着他,纪北临一本正经,「你若想看,看我便行。」
「……」温蹊反驳他,「你能看姑娘,不许我看男子?」
纪北临语气认真,「我没看。」
大家眼睛都是睁着的,谁知道看没看。
「她们都不如你好看。」
「你没看怎么知道她们不如我好看?」
从来没有人能在与女子的争辩中占得上风。
纪北临牵着她往铺子里走,「这世上无人比你好看。」
腾蛇湾街道两旁的商铺前皆挂着一面灰扑扑的旗子,但上面的图案却各不相同。有些还能勉强辨认出来是老虎豺狼一类,有些便是一些扭曲的符号,看着什么也不像,倒像是某种文字。
温蹊与纪北临进的这一家门口的旗子上绘的便是一条蛇。
里面看着应是一家酒庄,棕色的木台子上摆着一列酒壶,什么形状材质的都有。浓烈的酒香让温蹊闻着都觉得有些醉醺醺的。
酒庄的老闆是个极其粗犷的汉子,里面是一身墨绿色的短打,外面还裹着一层兽皮,手臂粗壮,肌肉贲张,满是横肉的脸上还有一道刀疤从他光秃秃的脑袋上一直划到鼻樑,看着十分凶狠。
温蹊吓得直往纪北临身后躲。
纪北临将她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,同老闆交谈起来,说的是温蹊听不懂的语言,但是听语气,两人应该很熟。老闆不时还会发出极爽朗的笑声。
不多时,纪北临将温蹊带到身前来,老闆看着她笑了笑,转身去酒台上拿了一个精緻的琉璃酒壶送到她面前。
温蹊茫然地抬头看着纪北临。
「老闆送你的酒,放心收下吧,是果酒,不醉人。」纪北临道。
酒壶不大,温蹊双手捧着道了谢。原以为纪北临要带她离开了,纪北临却接过她的酒壶,空着的手牵着她往后院走。
后院有一座两层的小木楼,楼下放的是一堆酒,往上走便看见青阳扒着窗户往窗外看。
「姨姨?」
温蹊对于在此见到青阳颇是意外。
青阳听见她的声音,扭过身子同她招手,「期期你来了啊。」
温蹊见赵端对她点头致意,大概明白他们与纪北临应是早就在这里约好了。
走到窗边,温蹊学着青阳往外探出身子,窗户正对着的恰好是温蹊方才见的杂耍的那一帮人。
「好看吧?」青阳颇为得意。温蹊下意识地点了点头,下一秒就被人拽着坐下了。纪北临面无表情地揽着她的腰,一手用勺将煮着的茶上冒出的茶沫撇去。
赵端与青阳来腾蛇湾已经有小一月,虽说孤雁山如今作为理亲王的私人领地,寻常人想要进去并不简单,但并非密不透风。
等杂耍的人散了场,青阳才重新坐了回来。
纪北临先将第一杯茶倒给温蹊,便收回手听赵端说他得到的消息。
赵端自然只能自力更生。
「理亲王以开垦荒地为由,雇了好些山下的壮丁,那些壮丁上了山便住在山上,再也未回来过。」赵端道。
「亲人未归,他们没有起疑?」纪北临瞥了一眼温蹊见底的茶杯,又在炉上换了新水。
赵端摇了摇头,「每月都会有人往那些人家中送去银钱,说是垦地得的工钱,故而并无人怀疑。」
温蹊大致了解过孤雁山,有些好奇道:「不是说孤雁山不宜农作吗?那些农户去了也是无用功吧。」
「地又不是他们的,他们只要能拿工钱就行。」赵端道。
「所以是要调查理亲王为何僱人开垦?」温蹊好学道。
纪北临拿过放在一旁的小盐罐往茶水之中撒了些许盐。温蹊盯着他的动作,莫名觉得有几分熟悉。
「锄地并非一定是为了种庄稼。」纪北临道。赵端笑着接过他的话,「也有可能是为了寻找东西。」
「孤雁山有宝藏?」温蹊问。
纪北临见温蹊脑子转的极快,不免生出一股与有荣焉,唇角微弯,「或许有。」
坐在一旁一直不吭声的青阳忽然问道:「所以下一步你们想怎么做?」
「上山。」纪北临替温蹊又倒了一杯茶。
「如何上?」
「递拜帖,光明正大的上。」纪北临手腕一沉,将温蹊伸出来的手避过去,「当心烫。」
二人离开时,老闆特意将送温蹊的酒壶上绑了一截红绳,好让纪北临方便提着,另一隻手恰好腾出来牵着温蹊。
腾蛇湾不比镐京有宵禁,越近晚上越热闹,街上的人流也大了起来。纪北临怕温蹊被人流挤到,索性揽臂将温蹊圈入怀里,为她隔开人群。
「你先前认识酒庄的老闆么?」温蹊好奇道。
「尼买是西覃人,原是从西覃贵族府里逃出来的奴隶,偷入大楚被抓,是苏将军将他救下,给了他一个新身份让他在腾蛇湾卖酒,顺便也收集一些情报。」
「苏将军在谢雄手底下也有许多年,你究竟是几时开始就想着反水了?」温蹊问出她一直想问的问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