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蹊来了两回这酒楼,掌柜的每回都对她笑得和善又慈爱,温蹊一头雾水,却还是礼貌的笑回去。
待掌柜的离开,温蹊才问起正事。
「我听闻太子殿下被皇上软禁了,纪大人可知是为何事?」
纪北临闻言,举箸的手伸出了一半又收了回来,「县主为何问这事?」他私心里并不想让温蹊过多参与这一滩浑水。
「我想知道。」温蹊没什么底气道。
纪北临将筷子放下,单手搭在桌沿,「县主不必担心,此事很快就能过去。」
温蹊抿了抿唇,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火腿放进纪北临碗中,双眼巴巴看着他,「往后我们是夫妻,自然是要互相扶持,互相依靠,有了问题要一起面对才是。」
「我不想做一隻被安全圈养的金丝雀,什么事情都不知,万一旁人设计我,我什么都不知,傻傻的上了套该怎么办?」温蹊说着竟有些委屈。
上一世便是如此,纪北临所做的事情,他的亲信是谁,他的政敌是谁,朝局究竟如何,她统统不知,所以当有个脸生的小官员告诉她纪北临被人刺杀时她深信不疑,最后却被骗到了茅草屋中被火光吞噬。那人并非想用她威胁纪北临,他被纪北临折磨得太惨,已经疯了,只想将纪北临身边的人一个个折磨致死,而她,一无所知的纪夫人,首当其衝。
纪北临的胸口忽然像被压着千万斤的大石,沉重,钝痛,一直不愿意回想起来的场景像一把锈了的小刀,反覆发狠地在心臟上来回划过。
原来是他对她刻意的保护害了她。他怕他在朝局中的举动会让她担心,怕她一往无前的天真被诡计侵蚀,正因如此,却也让她失去了判断,失去了防备之心。
「皇上怀疑太子并非他亲生。」
「昨日淑妃娘娘邀嫔妃听戏,皇上到时恰好唱的是一折狸猫换太子。」
「皇上觉得皇后与郑思絮的父亲有染,太子乃皇后与郑家的孩子。」
那些宫闱秘辛就被纪北临语调平淡地说了出来,温蹊甚至听不出纪北临在此事中究竟持何看法。
温蹊觉着有些匪夷所思,「证据呢?没有证据就将太子殿下软禁,这样岂不是会伤了帝后和气?」
「若有了证据,岂是软禁这么简单。」纪北临的手指屈起叩在桌上,眉眼淡淡,似乎并不关心楚季如今的状况。
温蹊闻言不吭声,依皇上爱猜忌的性格,宁肯错杀不肯放过,毕竟事关皇嗣,此事上只软禁已经算是留了情的。
「夫妻父子之间的情谊就如此脆弱。」温蹊皱眉,忽然道,「可皇上为何会突然起这样的疑心?」
「因为淑妃的一句话。」
那日太后寿宴上温蹊离得并不近,没有听见淑妃娘娘说的话,纪北临亦是事后打听才知道,眼下一五一十说与温蹊听了。
温蹊咬着下唇想了想。
「淑妃娘娘几时这么聪明了?」
纪北临闻言默默地看了温蹊一眼,一个小姑娘,颇有些老成地评论一个比她长了二十几岁的长辈人物「不太聪明」,确实莫名有些可爱。
不过温蹊的确也说到了关键,就凭淑妃娘娘敢明目张胆地在自己宫里给温蹊下药,这样的脑子大抵也想不出拿皇嗣一事离间帝后感情的法子,她身后必然有人帮忙。
纪北临记起年雄一案中于人间蒸发的六先生,这一人尚未查明,又来了一个关键人物。
第41章 寿宴(七)
一顿饭下来两人并未吃多少, 饶是温蹊,原本特意为了黄芽菜煨火腿而坐下,最后也没有吃上几筷子。
即便未入宫前皇后真的与郑大少爷有过什么情感, 也绝不会做出与郑大少爷勾结的事情, 温蹊不了解郑大少爷, 却相信皇后的为人,那是谢家女, 永远将家族的荣誉看得比自己更重。
「有办法让皇上打消怀疑吗?」温蹊问。
纪北临摇头, 「怀疑的种子一旦在心底种下了, 就会生根发芽, 很难拔除。」
「花都能有办法养死, 这个也一定有办法的。」温蹊诚恳道。
纪北临手背贴着脸偏过头轻咳了一声才将笑意忍住,回过头来又是一本正经。
「县主说得对, 只要有办法证明此事是淑妃故意为之,目的是陷害皇后,即便皇上仍有疑心,却不会如现在这般重了。」
本就是私下见面, 纪北临不好将温蹊送回温府,好在温蹊倒也不在意,临上马车前倒还记得纪北临被她这一通打扰并没有吃多少东西,反倒嘱咐纪北临回府后再吃点东西。
打酒楼回去, 马车停在大门边,温蹊与秋霞下了马车过了迴廊,正见两名身材魁梧的大汉将一人往马车上绑, 温蹊先是吃了一惊,光天化日之下,居然有人如此目无王法在她温府做这样的事情,差点让温蹊尖叫出声,待温蹊看清马车边上还有长公主,这才将喊声又吞了回去。
「娘。」温蹊小跑过去,拉着长公主的衣服有些怯怯地看着两个壮汉,等看清壮汉绑的人时,倒是忘了害怕。
「娘,您绑二哥做什么?」
「去和武阳侯府的千金见面。」长公主淡声答道,又叮嘱绑人的汉子,「把他绑紧些,别让他半路上跑了。」
鑑于温乔往前相亲逃跑的种种劣迹,长公主「迫于无奈」只好使用非常手段。
温乔的嘴被布团塞住,双手双脚都被布条绑紧了,瞪着原本就大的眼睛,呜呜地看着温蹊求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