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日里白昼一寸比一寸短,温蹊回府时分明还早,天色却已经渐渐暗了下来,云团压在一块,挥也挥不开。
到家时长公主已经回府了。
「娘今日怎么回的这么早?」
长公主这几日常常要到点灯的时间才会从宫里回来,这一回却格外的早。
「皇上与皇后吵了一架,我再待在宫里也不好。」宫里温府两头连轴转的日子让长公主渐显消瘦,连带着脸色都有几分憔悴。
温蹊替长公主捏着肩,颇是心疼,「娘在照顾太后的同时也应该注意自己的身体。」
长公主生母早逝,一直养在太后膝下,早将太后视作亲生母亲一般,虽说宫里的宫人太医不少,长公主还是更愿意亲自照顾太后。
「你这几日少往宫里跑,也不要与郑家的姑娘来往太密,恰好你婚期在即,就在家中好好准备吧。」
「思絮姐姐怎么了吗?」温蹊问。
「这你不用管,」长公主摆摆手,显然不愿让温蹊知道其中详细,「对了,让你去金台寺拜送子观音,拜了吗?」
「拜了拜了。」
「嫁过去后要听话懂事一些,北临父母早逝,家中又无其他长辈,也免了你晨昏定省的麻烦,正因如此,你更要好好待北临,纪家就他一根独苗,你嫁过去后要为他开枝散叶……」
「娘,一口一个北临,北临是您孩子还是我是您孩子啊……」温蹊委屈地扁嘴。
「……北临懂事,想来不会苛待你,但你若真的是受了委屈,千万别忍着,一切有爹娘给你撑腰。」长公主继续道。
温蹊皱了皱鼻子,「知道了。」
「对了,你二哥呢?我前几日遇见武阳侯夫人,她家姑娘也到了适嫁的年纪了,我瞧着模样周正,也识大体,选个日子让两人见见也好。」
「不知道,二哥今日休沐,许是又去找朋友玩了吧。」温蹊摇头。
婚期在即,皇上特意给纪北临留了时间准备,纪北临手上的事自然就被分摊给底下的人,温乔到大理寺不久,各项业务还有些手生,办起来比别人要费劲一些,平时苦不堪言。好不容易逮了个假期,自然要出去放鬆放鬆。
临吃过晚饭温乔才回来,温蹊抱着糰子在石子路上消食时恰好撞见他,一身的脂粉味冲得温蹊直皱眉头。
「二哥,你又去哪里厮混了?」温蹊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一步。
温乔嘿嘿笑了两声,「蒲柳帐新来了个姑娘,琴音曼妙,我今日特意去听了一曲。」
「宫里如此多琴师,也不见你有多喜欢。」
「这不一样,宫中琴师弹的曲子太过板正,有时倒不如靡靡之音。」
「难得的休沐你却往蒲柳帐去,被爹娘知道了你就完蛋了。」温蹊警告他。
温乔掸了掸衣服,不正经地笑道:「我这不是特意绕过了爹娘嘛,你乖乖的,不要告诉爹娘,这样他们就不会知晓了。」
「娘这回是正经要给你找亲事了,我看二哥你也逍遥不久了。」温蹊轻轻哼了一声。
温乔眯着眼睛挠头,「又找,娘真是,事情这样忙,怎么还有时间操心我的事啊。」
「你快回去把衣服换下吧,臭死了!」温蹊嫌弃地推了推他。
温乔连声应好,低声嘟囔,「我这不是带苏青亭见见世面嘛。」
步子才迈出一步,温蹊将人拉了回来。
「二哥,你说你将谁带去蒲柳帐了?」
「苏青亭啊,」温乔咂咂嘴,「他今儿十五的生辰,我想他这么大了还没进过青楼也是一大憾事,便邀他一同去了。」
「不过你别说,到底是第一次进,我看他浑身不自在。」
温蹊将糰子举到温乔面前,「糰子,挠他!」
糰子果真听话地挥过一爪子,温乔偏了偏脑袋堪堪躲过。
「二哥,人家姑娘才及笄,你就将人往青楼带,你实在太过分了。」
温乔定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温蹊说的是谁。
「谁?苏青亭?」
「苏青亭是个姑娘。」
上回从纪北临那得知苏青亭是个姑娘后,温蹊原本打算告诉温乔,只是后来温乔忙了起来,温蹊见不到他,一时就把事情忘了,没想到温乔居然将人带去青楼过生辰。也不知道苏将军知道后会不会快马加鞭回来打断温乔的腿。
第40章 寿宴(六)
一直一起喝酒吃肉的小弟忽然变成姑娘了怎么办?旁人温蹊不知道, 总之温乔是撞树上了。
次日温蹊去给温儒与长公主请安,推门时听见温儒说太子被软禁了。
自上回楚季从东宫解禁不过一月,如今不知为何又被软禁了。
见温蹊进门, 温儒与长公主立刻住了嘴, 显然是不想让温蹊听见, 温蹊并没有追问,如同往常一般与温儒长公主閒叙一番, 等出了门, 立刻让秋霞备了马车。
「县主是要去哪里?」
「去纪大人府上。」
秋霞脸上显出几分促狭, 却仍不忘道:「县主出嫁之前还是少与姑爷见面的好。」
温蹊打算去问问纪北临是否知道楚季被软禁的内幕, 听了秋霞略带调侃的话也没否认, 而是顺势道:「我许久没见他了,我这回偷偷去见他, 你千万不要告诉我爹娘。」
长公主和温儒一直想将温蹊隔离在争斗之外,温蹊去找纪北临的事情就不能让他们知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