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用再看书,温蹊按理应该觉得高兴,可就是觉得心里闷闷的。
刀剑伤人,文字诛心。文字的风浪有时比硝烟烽火更使人心惶惶。
晏楚不过是一个引子,只要皇上的猜疑之心不消,文字的枪林弹雨便一刻停不了。
温蹊抱着糰子坐在门槛上,歪着头问温乔,「二哥,今日又是查封了哪家啊?」
温乔倚着门框,抬手疲惫地摁了摁眉心,「文章的罪过,遭罪的自然是文官。」
温蹊没说话,听着温乔继续往下说。
「不过是一句打油诗,『清楚不清楚』,有什么意思?怎么就被解读成大楚的天下归属不清呢?」温乔淡笑着从温蹊怀里抱过糰子,侥倖逃过一难的糰子好了伤疤就忘了疼,早不记得自己前些日子刚糟蹋完温乔的书,此时依旧嚣张地挠着温乔的衣领,衣领上的丝线被尖利的爪子勾了出来,糰子喵呜挣扎,爪子偏偏勾在线上挣脱不开,喉咙里咕噜咕噜发出不悦的声音。
「二哥。」温蹊轻声叫温乔。温乔抬眼,「怎么了?」
「我觉得你变了。」温蹊伸手去帮糰子把线扯开,把它解救出来。
「我哪里变了?」温乔问。
温蹊收回手,托着脸看他,「我觉得你变得稳重了。」
温乔闻言笑了笑,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头,「我这不是稳重,我这是累的,你是没有跟在纪北临身边做事,他简直就是一个铁人,不知道累的,他自己累也就算了,他还见不得我休息,你说他是不是不是人?」说到纪北临,温乔简直有一肚子苦水要倒。
这个样子就像温蹊熟悉的二哥了,温蹊忍俊不禁地附和他,「对,简直不是人。」
「不过二哥觉得,若你真要嫁一个人,嫁给纪北临也挺好的。」温乔嬉皮笑脸地说。
温蹊无语,「二哥,聊这个那我们没法聊了。」要聊这个是不是?聊这个就伤感情了。
「又害羞了,」温乔把糰子放下,起身伸了个懒腰,「不说了不说了,二哥要回去睡觉了,明天还要早起被纪北临奴役啊!」
温乔说着晃晃悠悠地往院子里走,大理寺玄色的交领袍穿在他身上衬得他身姿挺拔,渐渐隐在灯笼照不进的黑夜里。
夜里有些凉,温蹊听着耳边聒噪的知了声和蛙声,将身上披着的外衣紧了紧。
糰子不知道从哪里逮来一隻青蛙,用爪子左推推,右逗逗,青蛙慌得往外跳,它也跟着后面蹦跶。
温蹊原打算抱着它回去,见状往后退了一步,头皮发麻,「糰子你是狗吗?什么都抓来玩,噁心死了,我不抱你了。」
最后还是秋霞将糰子抱了回去,在糰子暴躁的叫声里又压着它洗了个澡。
第29章 文字狱(二)
国宴结束后, 各国使者亦要返回自己国家,温蹊收到三王子送来的礼物,一把精緻小巧的刀, 刀身光亮, 刀刃锋利, 刀鞘上还镶着彩色的宝石,无论什么东西, 只要好看, 都能讨温蹊喜欢。
温蹊把玩着这柄小刀, 听秋霞说三王子还说了一句话, 说是有缘一定会再见的。
温蹊笑了笑, 让春雨把小刀收了起来。「学会一句有缘就随便乱用。」
前些日子长公主入宫遇见永康,回来便道永康很是想念温蹊, 让她得了閒去宫里找永康玩。温蹊想想确实是许久不见永康了,便去了一趟康宁宫。
甫一进去,永康摒退了所有宫人,拉着温蹊坐下。
「永康姐姐, 怎么了?」
永康一脸严肃,道:「淑妃娘娘请父皇指婚,有意要将你许给宁王。」
「不是拒绝过她了,怎么还不死心。」温蹊闻言蹙眉。
「父皇眼下看着应该还未将事情定下, 总之你提前做好防范。」
温蹊为难,「我如何防范,皇上若真赐婚, 我总不能抗旨不遵吧。」
「要么你在赐婚之前先找个人嫁了?」永康出主意。
温蹊无奈,全让她嫁人,她才十五,至于这么恨嫁吗?
拍了拍永康的手,温蹊道:「不用这么自己吓自己,说不定有转圜的余地呢。」
「我猜想淑妃娘娘不会作罢,她知道我与你关係不错,前些日子还让永宁过来问我你的喜好。」永康道,「不过你放心,我没有如实告诉她。」
「淑妃娘娘怎么忽然之间看上我了?」温蹊奇道。
「不是看上你,是看上温家了。」永康道。
温蹊最近想事想得多,脑子很快就转了过来,「她要借温家的势?」
永康点头。
温蹊大概能猜出淑妃娘娘的用意。温儒虽是文官,手里并未握有太大的实权,可朝里大半的官员具是温儒门生,温儒威望高,自古尊师重道,老师说话,门生少有不敢听,有温儒支持,换句话说就是有了朝中一半官员的支持。淑妃娘家地位不显,空挂着一个侯爷的虚衔,娘家支持不了宁王,就想找个厉害点的岳家。
「她要个厉害点的亲家是想做什么?储君之位可是早就定下来了。」温蹊轻哼了一声。
温儒是亲皇派,皇上亲选储君交由他教导,他便尽心竭力,丝毫不敢懈怠。换句话说,刨去亲皇派,温儒也是太子一党,是以温蹊深知,她若要嫁,所嫁之人不是太子一派也会是中立派,绝不可能是其他皇子一派。
有宫女走进来附在永康耳边说了些什么,永康点了点头,眼里划过轻蔑,「我就知道,」她看向温蹊,「淑妃娘娘听说你在我这里,着人来请你过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