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老爷说是留在家里照顾季柳氏,但是大男人哪里会照顾,大部分时间还是呆在后院喝茶喝酒,一天来看季柳氏五六趟,陪着吃吃饭罢了。
季柳氏出事,府里下人都是新招来的,忘了去通知他,他按照习惯用早饭的时间来,才发现府里出事。
「怎么回事?」
季柳氏勉强从床上坐起来,拉着季老爷未语泪先流,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季明瑞。
季明瑞:「……」
他有种不祥的预感。
事实证明,他的预感这次很准。
季柳氏拉着季老爷,低低说了几句话,季老爷蹭地抬起头,瞪着他,脸色扭曲。
不过季老爷还有理智,前几天才剖析过季家的情况,这会儿并没有听信单方面的说辞,而是找了下人来问经过。
下人偷偷地看了眼季柳氏和王雪雁,想着这几个月来季家的变化,咽了咽口水,站在了季柳氏这边,低着头含糊说了一遍经过。
季老爷脸色铁青。
他看了眼季明瑞,有点不太敢相信,但是这么多人都在说,他心里不敢全信,却也信了一小半。
最终,他眼不见心不烦地衝着季明瑞挥手:「下去,回屋子里好好反省几天。」
季明瑞愣住,不可置信的样子。
季老爷见状更加不耐,压下心里那微弱的心虚和质疑,选择相信了夫人和下人的话,粗暴道:「孩子还没出生,你就迫不及待想要下手了,难道是不服气我的决定,觉得我偏心?」
「我没有!」
「这么多人看着,难道还会污衊你?!」
可这就是污衊啊!
季明瑞震惊地盯着季老爷的脸色,不敢相信这是他亲爹。
这还没完。
季柳氏看着文弱善良,发起狠来,比女儿王雪雁狠多了。
接下来数日,她对着季明瑞发起了密集的攻击,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,看着不起眼,可是一个人的信誉度往往就是在这些小事上被败坏掉的。
就像她当年帮着王雪雁遮掩,才能让王雪雁以如此暴躁的性格,经营出盛世静好的温柔女子形象。
她是后院的女主人,只要她想,季老爷只能看到她愿意给季老爷看到的东西。
而且这是一个微妙的时刻。
她肚子里有孩子,孩子就是她的挡箭牌,就算季老爷对她有了怀疑,看在孩子的面子上,也不会和她发难,反倒是季明瑞,在这个时刻,身上本来就挂着隐藏的犯错可能。
季老爷担心孩子,护犊子心切,会天然地站在季明瑞对面,敌视怀疑这个长子。
这个时候不发难,对不起她这几年来的委屈。
季柳氏继续小心翼翼地挑拨着季明瑞和季老爷之间的关係,然后在某一天,搞了一个大事,让两父子再一次撕破脸皮。
「滚出季家!」季老爷指着季明瑞的鼻子,「滚去温家,反正你早晚也要去,别在这里碍我的眼。」
季明瑞喉咙发干,冷冷地看着季老爷暴怒的脸色,视线一转,扫向了饭桌上一家三口共用晚膳的温馨场景,冷冷道:「好,我走!」
两父子就此关係破裂。
不过在走之前,季明瑞想到了什么,突然停下脚步,走到了季柳氏面前,扑通一声跪下,磕了整整齐齐三个头。
「娘,最后一次叫你。这次称了你的心,以后,我就只能尊称你一句季夫人了。」
季柳氏丝毫不见动容,警惕地看着他,后退了一步。
季明瑞抬头看见,忽然一阵心酸。
他不是不能反抗。
这几年,他跟着季老爷学了不少东西,真要和季柳氏打擂台,未必会输。只是他太过愚蠢,总想着季柳氏或许并不会做的那么绝,而且他马上就要去京城了,忍一段日子就好。
可就是这十几天,季柳氏都忍不下去。
现在他,看清了季柳氏的真面目,也看清了季老爷的糊涂,其实也挺好。
至少这样去京城,他再无牵挂。
……
温钧半夜被下人叫醒,皱着眉到了院子里,看见了一身狼狈的季明瑞。
「你……怎么回事?」
季明瑞低下头,像个可怜的受气包:「刚刚下雨了。」
温钧抬手打断他:「我不是问这个,你,怎么来了?」
「姐夫你不是再有几天就要去京城了吗,我提前过来住几天,方便和你一起走啊。」即便是如此落魄难堪的境地,季明瑞依旧努力地挤出了一个笑,**兮兮的。
温钧凝视他片刻,点点头,心知肚明,懒得再追问:「先去客房休息吧,有什么事明天再说。」
温钧的表现十分平常,仿佛什么都不知情。
季明瑞鬆了口气,提着的心放了下来。
他就怕姐夫一直追问什么情况,到时候他只能将家里的事情说出来,姐夫听了,一定会嫌弃他太蠢。
还好什么事都没发生。
季明瑞有些高兴,在下人的带领下,傻乐地朝着客房去了。
温钧站在原地,瞥了眼他们的背影,回到屋里继续睡觉。
一个月时间匆匆而过,工部的人早已到达上林县,将牌坊修缮完整,只等明天最后一天打磨,就可收工。
温钧这几日也忙着监督,有些疲倦,忙着休息,并没有功夫去研究季明瑞的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