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明珠露出惊讶神色,被他的讨好惊了一下,打算推开他。
随意扫了他一眼,看出哭过的痕迹,心里吓了一跳,伸出去推人的手僵住了。
季明瑞不知道缘由,还以为这是允许的意思,连忙扶住了那隻手。
明明是服侍人的活,他干着,却心里暖洋洋的。
二姐没有推开他,果然是嘴硬心软,心里还有他这个弟弟,只是平时太要面子了,不好表露出来,现在有了孩子,就心软了,忍不住暴露了来。
他并不是一个人。
季明瑞心里感动,动作小心翼翼的,倒把一旁正要走近的温钧给比了下去。
温钧拧眉,审视地盯着自己这位小舅子,露出古怪的目光。
这小子,眼力劲比他爹也就强那么一点。
看着是个机灵的小子,怎么总是干些蠢事。有他在,还需要他一个弟弟献殷勤吗?
「让开!」温钧上前,无奈提醒道。
季明瑞愣愣地看拦在面前的温钧,突然反应过来什么,脸色涨红,不甘愿地鬆开了手。
「不用让开!」季明珠没让他鬆开,反手抓住他,示意他继续扶着,然后绕过温钧,脸色如常道,「走吧,天色这么晚了,你陪二姐去用饭,然后也不要走了,就在家里住一宿吧。」
季明瑞愣愣地张大嘴:「啊?留下……哦,好好好。」
两姐弟一前一后绕过了温钧,朝着饭厅走去。
温钧愣了一下,转过头,盯着两人的背影,忽然失笑,摇了摇头,露出无奈的宠溺表情。
不让她去京城,还呕上气了。
接下来发生的事情,可以看出,季明珠是真的很想一同去京城。
饭桌上,她一直没有搭理温钧,埋头吃饭。
温常氏和温萤等人没看出来异样,给她夹了菜,她都吃下去了,但是温钧给她夹的菜,她从头到尾都没碰一下,放在碗里,直到最后孤零零被剩下。
温钧无奈,等温常氏等人散了后,抓住她的手,低声道:「我是为了你好,傻姑娘,你到底要我怎么办?」
低沉的声音穿过耳膜直达大脑,季明珠负气的动作一下子就停住了。
她抬头看温钧,咬着下唇道:「我知道不能去,所以才更加生气。」
她懂温钧的道理,心里认命,也是因为如此,所以才故意这样,至少出了一口心里的郁闷之气。
温钧去一趟京城,来迴路上就要两个月,还要参加会试,若是会试过了,还要参加殿试,殿试过了,还要授官,一来一回说不定大半年的时间就过了。
要和他分开这么久,还不许她生气吗。
「许许许!」温钧听懂了她的意思,连忙安抚,「出发之前,随你高兴,你想怎么样都行。」
季明珠瞪他一眼,转开头,露出不想和他说话的生闷气表情。
温钧心里柔软,揉了揉她的脑袋:「回屋吧。」
季明珠点头,想到什么,看了眼角落里一直没有存在感的季明瑞,提醒道:「别忘了安置明瑞。」
……
先将季明珠送回屋,温钧转头去安排季明瑞这个客人。
季明瑞神态透着讨好:「姐夫,我不是故意的,就是一时没注意到。」
他为了之前抢先献殷勤的事情解释。
温钧瞥了他一眼,表示不介意这件事,转头盯着季明瑞半响,把少年看得不自在,才话锋一转,问起另一个问题:「明瑞,你今年也十七了吧。」
季明瑞老实点头:「嗯,十七。」
「十七岁,该成家立业了。」
「还早呢。」季明瑞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。
温钧微笑:「你觉得,依照季家现在的情况,成家、立业,你能做到哪个?或者说,你觉得季家以后还有你的立脚之地吗?」
季明瑞一懵:「什么?我……」
话说到半截,声音戛然而止,他的眼底闪过一丝痛色,低下头去。
其实,他也不知道。
从季柳氏诊出有孕那一天起,他就敏感地察觉到了家里的变化,只是他是个缩头乌龟,没有人提,他也就心安理得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,在季柳氏跟前跑腿,继续讨好她。
温钧的这句话,像是一把利剑,毫无防备地掀开了他的伤口。
季柳氏掌管后院多年,风韵犹存,本就十分得季老爷的心意,现在又即将为他生下老来子,季老爷的一颗心全部放在了季柳氏身上,已经完全忘了他这个大儿子。
这份重视和偏宠,让人心惊又心酸。
八个月后,季柳氏生下的孩子如果是女儿还好,顶多就养大了,一副嫁妆嫁出去,没有什么影响。可要是儿子,他这个嫡子的地位,肯定会受到动摇。
而且依照季柳氏最近对他的态度,万一生下来一个儿子,肯定会偏帮自己的儿子。
有她在,季老爷对他的态度,说不定会变得和当年对二姐一样,偏见、暴躁、忍让却无视。
他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。
说到底,在季家,他也不过就是一个还在学习中的、无关紧要的继承人。
想到这里,季明瑞脸皮涨的通红,为自己暴露在温钧面前而难堪绝望。
他还想做二姐的依靠,给二姐撑腰,现在却……
季明瑞忍住不哭,结结巴巴道:「我这几年,跟着爹,也学了很多东西,就算爹把东西全部给了小弟,我也能活下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