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钧深呼吸,将这些突如其来的古怪念头压下去,快走两步,出了书房。
报喜人还在门口等赏钱,瞥见温钧的出现,连忙又恭喜了一遍。
温钧还以为是赵博等人回来,带回了好消息,没想到是他们,微微愣了一下,才反应过来,含笑道谢。
恰好丫鬟拿着荷包匆匆跑回来,他示意打赏,将人送走,站在门口发呆。
因为有了那个古怪的猜测,他连中了解元,都没有之前喜悦了。
……
过了半个时辰,赵博等人回来,将这次乡试的结果带回来。
本次乡试,取一百人。
温钧排在第一,是头名没错,这个消息他已经知道了。
另外卫二郎得中第三十六名,丛安得中第六十五名,皆在正榜上,高中举人。
只有赵博,连副榜都没上去,名落孙山。
赵博遭遇前所未有的打击,尤其是对卫二郎,说好一起落榜一起三年后再战,卫二郎却不声不响就中了举,名次还在丛安前面,这也太欺负人了。
卫二郎一脸懵逼,也不知道怎么解释,回到住处,握着温钧的手道:「我中了?我竟然中了?」
「恭喜二姐夫。」温钧拍拍他,点头道,「没错,你中了。」
「可是我怎么就中了呢?明明我比你差那么多……」卫二郎迷惑极了,急切说了一句,话一出口,猛地停住。
没错,他比温钧差很多,所以温钧第一,他第三十六,没毛病。
他觉得奇怪,只是因为老师十分嫌弃温钧,说温钧中举希望不大,需要继续努力,他自认为比温钧更差,八成过不了乡试……突然中举,才如此震惊。
而这一切,都是老师的锅啊。
卫二郎明白过来,嘆了口气,扶着额头嘆气:「老师,我差点被你害惨了。」
老师打击温钧,温钧没有遭到打击,他却被打击狠了,没有自信。
要不是温钧劝说他来参加乡试,他肯定会下一届再来,如此岂不是白白耽误三年时间?
明白前因后果,卫二郎对赵博也充满了歉意。
「我真的以为自己过不了,才会说和你一起三年后来……」
赵博摆手,委屈得不行:「行了,我懂了。」
反正就他一个学渣行了吧。
丛安因为抽中臭号,影响了乡试,排名落后,但是中了举人,也就足够,他没有放在心上,还有工夫训斥赵博。
「还不是因为你不努力!你想想在府学的时候,你都干了什么,天天惦记你那个未婚妻。」
赵博愈发委屈:「我就稍微放纵了一下……」
他现在也是肠子都要悔青了,咬牙发誓道:「回去我就拜黄举人为师,下次乡试我一定要追上你们!」
丛安拍拍他的肩,不怎么信任道:「加油。」
说完后,他看向温钧,试探道:「温钧你是解元郎了,可是我看你怎么还不如上次院试开心?」
「有点事情想不通。」温钧扯了扯嘴角,「我在想,连续四次第一,到底是因为我努力,还是因为我的天赋和好运。」
「什么意思?」
温钧眸色深沉:「我想读书,就有幸拜入了孙老先生名下,先生对我十分看重,常常私下为我开小灶。」
「我想科举,就机缘巧合成了老师的弟子,因为老师教导,入学一年便连过乡试和府试。」
「我想参加乡试,老师不在,又来了一个三舅,用心教导我,让我成为乡试头名……」
「所以我在想,我是不是太过幸运了?幸运得……让人害怕。」
温钧的话说完,丛安和卫二郎都愣住了,不可思议道:「这是什么话,幸运还不好吗?」
「我的意思是,会不会幸运也蔓延到了名次上……」
丛安终于明白温钧的意思,皱眉道:「你胡说什么,你可知道历年的科举,头名的文章都要公布一部分出来吗?你能拿头名,没有人提出意见,自然是才华折服了众人,和幸运有什么关係?而且,不管是天赋、好运,还是才华,那都是你自己努力的成果,你的努力配得上这份幸运。」
温钧沉默。
突然被年龄最小的丛安教训了,这感觉竟然意外的还不错。
至少,他被开解了很大一部分。
不管是不是光环作祟,他的努力毋庸置疑,配得上这份荣耀。
……
「你现在想通了吗?」丛安问温钧。
温钧抬头:「想通了。」
丛安眯眼,和赵博交换一个眼神。
赵博阴险道:「既然想通了,就快点赔罪请客!你拿到第一名,还心烦,我们这些倒数的,落榜的怎么活,必须要好好宰你一顿!」
温钧一身轻鬆,勾唇笑:「走吧,金陵城最大的酒楼,我请客。」
赵博顿时兴奋,连最好一丝落榜的失落都没了,欢喜地起鬨,闹着现在就走。
酒楼人多口杂,温钧没有带季明珠一起,但是从酒楼回来的时候,打包了几样符合她口味的菜品回来。
季明珠眉开眼笑:「我待会让人热一下,正好晚上吃。」
温钧在对面坐下,身上瀰漫着淡淡的酒气,托着下巴,慵懒地看着季明珠,含笑道:「乡试结果已经出来,只等过日子,参加完鹿鸣宴,我们就要回乡,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,我带你去——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