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被闹得整晚没睡着,现在浑身酸痛,加上倒时差,脑子也不太清醒。
齐淮也没有好到哪里去,坚持帮老闆叫了车,「萧先生他们拍外景,去附近村子里了,要明天才回来。」
那正好倒时差,袁珩揉着眉心道,「那先订个酒店……」
「老闆,」齐淮叫住了他,不知道看到了什么,略微沙哑的嗓音像是发着抖,「剧组那边好像出事了,山里突发泥石流。」
第43章
清晨高速上没什么人, 一辆银色的沃尔沃沿着路面疾驰。
这车是上海分公司的,袁珩开惯了越野,再开这种小车总感觉给不上力。
坐在副驾的齐淮死死抓着安全带, 冷静道:「袁总, 您有没有感觉我们的车头有点飘?」
袁珩没减速, 右拐给油又超过一辆:「再联繫剧组。」
齐淮起飞前就联繫了剧组的人,得知他们会去郊外里拍两天外景,昨天就已经去村子里提前住下。
可下飞机后又接到消息,因为连天的梅雨,附近山上发生了泥石流, 现在进村的路被堵住了, 里面的人也联繫不上。
齐淮开了免提,嘟嘟的拨号声不紧不慢传出来, 一直响到自然挂断,还是没有人接听。
「袁总, 您别着急,这附近经常发生山体滑坡, 村民们都很有经验。」齐淮说道。
袁珩几乎把油门踩到底, 几百公里的路程不过转瞬。正午前他们到达了出事的村子, 天色阴沉沉的, 又开始飘落雨丝。
村口封路, 救援队的人已经来了。袁珩甩门下车, 踩过一路泥泞,明明是初夏的六月天, 他却觉得寒意彻骨。
齐淮深一脚浅一脚地跟上他, 「袁总……」
「你回去,」袁珩说道, 「去车上等我。」
救援队的人拦住他:「里面现在很危险,不能进去。」
袁珩喉结滚动,嗓音沙哑,拍卖会上还衣冠楚楚的人,此刻已经十足狼狈:「我的……爱人在里面。」
长官模样的人仍不鬆动:「我能理解您的心情,但是……」
「报告!」有个浑身泥泞的救生人员跑了出来,「村里面电线桿倒塌引发了火灾,现在已经起火了。」
火……袁珩瞳孔一缩,眼中的红血丝像是能渗出血来,大梁破蜀的那年,东宫走水,他的王君便是殁于一场大火。
袁珩突然冷静了下来,甚至理智得有些蹊跷,根本不像一个超过三十小时没有睡觉的人的思维。他对面前的救援队员说:「我有BSR的志愿者证书,也参加过很多民间救援活动,具备自保能力,如果在里面出现任何意外,都由我个人承担。」
火灾又起,救援队人手本就不够,或者说无心再阻拦他,摆摆手让人通过。
袁珩顺着湿滑的山路狂奔,不一会儿就到达了出事的地方。泥石流埋掉了一小片房屋,能看见被灌满泥浆的井口和破碎的瓦片。救援队已经搭建了简易的通行桥,杵在崖边,稍不注意就会跌落山底。
袁珩不敢细想,绕过危险区域继续往里走。蓦地眼前火光闪现,他看到了那根断裂的电线桿,已经燃烧起来的屋子和秸秆堆,还有……挤在一起瑟瑟发抖的村民。
救援人员正在疏散人往更高处走,见他一身昂贵正装沾满了泥水,不由得吃惊:「哪里来的?这里危险,往上面走。」
「还有人没救出来吗?」袁珩问。
「正在清点,」对方终于正眼看他,「你来找人?」
袁珩:「是。」
「都在上面了。」队员挥手一指。
当地的村民果然有经验,在夜间暴雨突然变大时便开始自发组织转移。袁珩一个个人影看过去,每一张脸上都沾满了泥点,但他们都不是萧子昱。
他喊了一声:「萧子昱!」
嗓音沙哑,混杂在雨声和风声里,距离进的灾民抬起头看他一眼,稍微远一点的就听不见了。
他发泄着恐惧:「萧子昱!」
袁珩一边喊一边跑,没想到一个村子里的人竟然有这么多,让人找花了眼。
突然间,他停下脚步,余光中捕捉到一个半靠着的疲惫身影。
是周启临。
对方显然也看见了他,满脸的不敢置信。袁珩喉咙发紧:「萧子昱呢……」
「袁珩?」一道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。
袁珩猛地转身,萧子昱脸上也不干净,身上沾了泥,长发有些乱糟糟的,没了半分平日里的整洁讲究,活像只刚从坑里爬上来的泥猴子。
如果是在普通的拍戏片场,他怎么也要嘲讽几句。此刻动了动唇,声音低哑:「有没有受伤?」
萧子昱摇摇头,有些不可思议,不管怎么看,袁珩都比他狼狈许多。
他像是一路狂奔而来,身上沾满了泥点,脸上满是水珠,刀斫斧刻的脸在风雨中愈发鲜明立体。水滴从眉心淌下来,即将流入眼窝,萧子昱上前一步,伸出手指将它抹去。
再收手时腕子却被人捉住了,袁珩哑着嗓子质问,「你们没看天气预报?」
其实是看了的,但没想到这场雨会这么大。下到半夜,经验丰富的杨导察觉不对,挨个房间将他们叫醒。村民已经开始转移,他们便跟上大部队,一起往高处爬。
直到黎明时分,山脚下传来一声巨响,震得地面都在发抖,大家挤成一团,已经顾不上雨,只觉得心有余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