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郭络罗氏没了皇上的宠爱,还护得住那几个阿哥么?
前日之辱,她必加倍奉还。
万般思虑不过一瞬,荣妃微微一笑,拨了拨手中佛串:「那嬷嬷可有偷着证据?」
「平嫔手中握有的,正是九阿哥丢弃的一张废纸。」大宫女仔细回忆了一番,道,「上头写了『三』的字样,字迹潦草,涂涂改改的,想必就是第三封信的源头了。」
竟还留了证据……这就叫自个作死,谁也拦不住。
荣妃轻轻笑了起来,面露慈悲:「你悄悄去储秀宫传句话,就说平嫔的仇,本宫替她报了。」
三阿哥被流矢伤脸,以及皇上身患疟疾的消息一前一后传入紫禁城。
说是传入紫禁城,实则传入两位太后的耳朵里
太皇太后眼前一黑,当即栽倒过去,太后心急如焚,六神无主之下,还是依照钱嬷嬷的提醒,赶忙召了陈院判前来救治。
等太皇太后悠悠转醒,头一句话便是:「留下四位资历尚浅的,其余太医即刻奔赴热河,不得有片刻耽误!」
笑意与慈和尽去,苍老的眼眸一片凌厉,恍然间有了当年辅佐幼帝的威势。
三阿哥年岁还小,眼尾留疤一事……太皇太后忍住悲痛,思来想去,终究没有瞒着荣妃。
「毕竟是亲额娘,瞒着也不是个事。」太皇太后念了声阿弥陀佛,对着苏麻喇姑低声道,「那疤痕极小,碍不着什么,你如实相告便好。」
……
苏麻喇姑到了钟粹宫,入鼻一股檀香味儿。她轻轻嘆了一口气,因着心里存了沉甸甸的事,只来得及感怀一句,荣妃娘娘果真与佛有缘。
三阿哥被福禄少爷所救,此等万幸,许是荣妃娘娘的祈祷感动了菩萨。
待宫人引了她进去,苏麻喇姑面目一肃,不等荣妃开口便福了福身,语速稍快地道:「荣妃娘娘,塞外急报,三阿哥一行途遇伏兵,三阿哥亦被流矢所伤……所幸福禄少爷舍命相救,浑身安然无虞,隻眼尾会留下花生大小的浅疤。」
顿了顿,苏麻喇姑安慰道:「皇上特命三阿哥折返热河行宫休养,想必不出一月便能转好,娘娘不必太过担忧。」
荣妃温和的笑意渐渐淡去,最后化作虚无。
她蹭地一下从蒲团上起了身,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。
胤祉受了伤?面上还留疤了?!
霎时一阵天旋地转,荣妃废了好大力气立在原处,半晌没有反应过来,只觉脑中嗡嗡作响,一片空白。
她的儿子,与皇位无缘了。
她与太后之位,同样也无缘了。
那她千般谋划、汲汲营营至此,为送胤祉随军,不惜利用荣宪的婚姻大事,又有什么用处?!
花生大小……好一个花生大小。
其余的,荣妃全都顾不得了。唯有「福禄」二字深深刻在心底,若不是他挑拨其中,胤祉怎么会被迫上阵杀敌,又怎么会断送了未来的前程!
荣妃扶着供案浑身发抖,眼底逐步爬满血丝,满腔寄託乍然碎裂,且有止不住的心痛担忧,大怒大悲之下,竟是诡异地平静下来。
姑侄俩一脉相承,惯会做戏,舍命相救指不定也是一场设计。
这般想着,荣妃的灵魂好似撕扯成了两半,一半癫狂至极地浮在空中,注视着另一半冷静无比的自己。
「苏麻,」她看见自己红了眼眶,听见自己发出焦急无比的嗓音,「胤祉受了如此惊吓,定是离不得额娘。还请老祖宗准许臣妾奔赴热河看顾一二……求老祖宗了!」
第153章
慈宁宫。
明明只是一宿,太皇太后却是苍老了许多许多。鬓髮花白,就似步入风烛残年,捻着佛珠的手微颤着,盘腿坐在炕上,久久未动。
苏麻喇姑见此,眼眶蓦然红了:「老祖宗!」
「皇帝没有回宫,哀家还不能倒。」太皇太后缓了一口气,半晌,沉声开口道,「荣妃……既是担忧胤祉,那便让她去。行宫那头,总要有主子操劳,奴才们也能鬆快些。」
她恨不得连夜赶到玄烨身旁,可这副身子,实在撑不起了。
「是。」苏麻喇姑含着泪点点头,又似想起了什么,上前几步轻声道:「老祖宗,皇上想见的——」
「她怀着身孕,如何受得住一路辛劳。」太皇太后慢慢摇了摇头,「何况疟疾传人,宜贵妃绝不能出事。要出了事,岂不是剜皇帝的肉……」
苏麻喇姑死死忍着眼泪。
是啊,皇上定不愿意宜贵妃奔赴险境的。
「她有小五,小九,小十一,还有太子的孝顺,即便成了太妃,也能过得舒心。」太皇太后阖上了眼,含糊不清地道,只觉一团棉花堵在喉咙里,「这样就好,这样就好。」
停了一停,她一字一句地说:「你替哀家叫保成过来,有些事儿,耽误不得了。」
太子跪在地上,手脚发软。以往的涵养气度全都不见,他哆嗦着嘴唇,这怎么可能呢?
「疟疾……」他的眼神少见地有些茫然,「皇阿玛他?」
太皇太后自得了消息始,除却昏厥,就再也没了其余反应,强忍着悲痛调度诸事。
见他如此,她终于忍不住流了眼泪,颤巍巍地搂了太子进怀:「好孩子!不用你皇阿玛说,哀家便知他想见你。与其等到最后时日,热河传来圣旨……不若趁着皇帝清醒,你们父子早些说说话。快去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