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如今,原本剑拔弩张的气势一变,变为了孩童间的争执。一个八岁,一个五岁,双方你来我往的斗嘴,谁也不肯认输,争着争着,处在话题中心的大阿哥脸渐渐黑了起来。
云琇掩了掩嘴,含笑看着;惠妃唇角噙了一抹讽刺,淡淡地出声:「奎因,老祖宗面前注意着些——」
太皇太后哎了一声,笑呵呵地摆手,制止了惠妃即将出口的训斥:「哀家好些年没见这样的乐趣了。都是好孩子,大过年的,斗斗嘴哪会伤了和气?随他们去罢。」
看样子,老太太与太后一样,极为喜爱福禄,许是从没见过这样类型的小娃娃,加上他胤祺伴读的身份,看着看着就偏心了几分。
都是好孩子?
惠妃心下冷笑,当即不说话了。
太皇太后年纪越大越是心软,要放在从前,这等不敬皇子的狂言一出,不仅福禄,连宜妃都要吃好大的挂落,哪像现在,一句轻飘飘的斗嘴就能放过了!
忆起早早备好的安排,惠妃只不痛快了一瞬就缓和了面色。
另一边,福禄与奎因的争执还在继续,那看上去最是稳重的小少年、奎因的亲哥哥奎密上前几步,温声朝福禄道:「奎因年纪小,不甚懂事,又极为崇拜大阿哥,听说你勇武过人,却从未在现实中得见,他自然就有些不服气,我这个做哥哥的替他赔罪了。」
奎密的用辞礼貌,一看就是在学堂读过书的,话里话外带着歉意,云琇却能听出一丝好笑,一丝轻视。
看似为福禄开脱,实则咄咄逼人,强调福禄的勇武不过嘴皮子说说而已,绝不能服众……
怎么,对付一个五岁的孩子,都要玩起心计来了?
云琇眼神一厉,笑容淡了淡,只听奎因黑着脸嘟囔了一句什么,然后大声道:「福禄,你敢不敢和我比?」
「比什么?」福禄飞快地接过话头,皱起鼻子点了点他,「以大欺小,你也好意思!」
「你、你……」奎因的脸涨得通红通红,结结巴巴了好半天才道,「咱们去演武场,比什么你说了算。只要有一项赢了我,我立马向你赔罪!」
此话一出,太后当即觉得不妥。
除却年纪差,福禄圆滚滚的身材,和个子极高,身躯极壮的奎因怎么比?
惠妃可是说了,她这侄儿三岁就请了武师傅,根骨绝佳,力气在同龄人之间堪称拔尖。太后的目光转到了福禄身上,深深忧虑了起来,这不是欺负人么!
太后忧虑得不得了,正要劝说,谁知正主儿竟快了她一步。
福禄像模像样地思考起来,小手背负在身后,重重地点了点头:「这可是你说的啊,要是我赢了,你可不能反悔。」
紧接着,他蹬蹬蹬地跑到了云琇身旁,笑眯眯的,仰着脸蛋看她:「姑姑你等着,福禄给你长脸去!」
福禄一锤定音,让比试成了定局。
云琇原先没了笑意,怒气瀰漫心头,可面对侄儿满是期盼的小脸,她动了动唇,哭笑不得了半晌,最终还是道:「……好,姑姑等着。」
眼见这一幕,惠妃差些笑出声来。
宜妃啊宜妃,本宫知道你宠福禄,可这溺爱是否太过了些?
有个词叫祸从口出,还有个词叫不知好歹。
惠妃笑吟吟的,向大阿哥胤禔递去一个眼神,胤禔霎时会意,急忙拱手道:「老祖宗,皇玛嬷,孙儿这就吩咐他们洒扫演武场……」说罢,领着奎密告退。
说是前去演武场,可一出殿门,胤禔便拐了个弯,往干清宫的方向疾步而去。
他一边走,一边笑得不可自抑,吩咐贴身太监道:「去毓庆宫捎个信儿,说福禄意图挑战大他三岁的奎因,请太子爷为我们的勇士做个见证。快去!」
小太监忍着笑,连忙应了。
演武场。
寒风飒飒,却挡不住奎因心中的火热。回忆了一遍惠妃的叮嘱,他郑重其事地捏了捏拳头,脱了毛绒领子,仔仔细细地热身,与一旁的福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
福禄带着圆圆的瓜皮小帽,紧紧缩着脖颈,双手揣着,放在衣袖之中,唯有一双黑溜溜的眼珠子露在外边。
「好冷,好冷。」他朝云琇撒娇,「姑姑,等会我想吃锅子……额娘还在翊坤宫等着,不能让她等久啦。」
这活宝!
云琇气也不是,笑也不是,只狠狠地点了点他的额头:「老祖宗和太后都在呢,不得放肆。」
说着,悄悄地在他耳边道:「玩得开心就好,千万别逞强,若伤了哪里才是得不偿失。他们不要脸面,姑姑自然不会给他们脸面……姑姑会给你出气的。」
这孩子,怎么就答应了呢?
也罢,即便奎因赢了,她也有办法让惠妃吃不了兜着走,就先让她因着「胜之不武」得意一回。
福禄认真地嗯了一声,甜甜地说了声知道了,而后转身问奎因:「大个子,你说比试都听我的,不会反悔吧?」
奎因一噎,他还是第一次被人叫「大个子」!
「不会反悔的。」他瓮声瓮气地说。
生气劲儿过去之后,忽然间,一股羞愧漫上心头。
奎因一抹脸,和五岁的小屁孩比试,就算赢了也没有什么好炫耀的,他还那么仔细地做了热身!
他大度地想,等会下手的时候轻点,让福禄不要输得太过难看……就这么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