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霈自以为美满的环境,尽数破裂了。
那时他只想离开这个家,离开洛京。
山岚倾身,伸手环住他,轻声说:「所以你离开洛京,去读了军校。」
盛霈低声道:「招儿,我逃走了。我丢下妹妹,从洛京逃走了,逃去很远、很苦的地方,再到海上,没有回过家。」
山岚环抱着高大的男人。
心里却升起一个奇异的念头来。
为什么听起来那么耳熟?
她的未婚夫上的也是念军校,听爷爷说,他家里是做船运的,有两个妹妹,他是家里最大的孩子。
山岚回忆着照片里那个小男孩。
忽然想起第一次收到他照片的场景来。
当时她六岁,那天一早起床,正蹲在铁房看着叔叔们打铁,爷爷忽然来了,喊了声招儿,神神秘秘地把她叫出去。
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,山岚喜欢喊爷爷。
于是,小山岚仰着脑袋,雪白的小脸上,乌黑的眼珠像黑曜石,她一本正经地问:「爷爷找招儿有什么事吗?」
山桁蹲下身,摸了摸她的脑袋。
他欲言又止,最后拿出一张照片来,小声对她说:「招儿,爷爷给你骗了个小男孩儿,看模样还行,将就能看,你瞧瞧?」
山岚圆溜溜的眼珠子看着山桁。
「骗来干什么?」
山桁轻咳一声:「给你做丈夫。」
山岚伸出小手,问爷爷要照片,山桁掏出那张被他捏坏了的、皱巴巴的照片,交到她的手上。
山岚垂着脑袋,认真看照片上的人。
是个小哥哥,模样白净,眼睛很亮,他皱着眉眼,看手里的船模型,看起来不怎么聪明的样子。
山岚眨了眨眼睛,慢吞吞地问:「能换吗?」
山桁沉痛道:「不能。」
山岚又看了眼照片上的小男孩,蹲下身,托着小脸,学着大人们的忧愁模样,老气横秋地嘆气:「也罢!」
回想至此,山岚想起那个男孩的眉眼。
又仔细对比盛霈的轮廓,越来越觉得古怪。
山岚安慰似的摸了摸他的头,却忍不住问:「盛霈,你之前和我说,你有一百多艘船,是真的吗?」
盛霈被柔软的双臂搂住,他一点儿也不见外,扎人的脑袋往她颈侧一蹭,手也不安分地蹭上去。
他才贴上她的腰,大掌收紧。
就听她问:「盛霈,你之前和我说,你有一百多艘船,是真的吗?」
盛霈闭上眼,蹭了蹭她的下巴,想起那会儿他开玩笑似的那句话,低声应:「说笑的,是我家里的船,和我没关係。我……」
「砰」一声闷响。
盛霈毫无防备,就这么被山岚踢下了床。
山岚起身,赤脚踩在地面,拎起那隻一脸懵的小猫咪,塞到盛霈的怀里,温声说:「你们都给我出去。」
盛霈一怔,喊:「招儿。」
山岚:「最后一遍,出去。」
「......」
盛霈和小猫咪就这么被赶出了房门,两人在黑暗中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一时间不知道是谁的错。
第28章 假象 以后,我没有未婚夫了。
隔日清晨。
徐玉樵一起床就见盛霈在房门前徘徊, 神色微凝,边上那隻猫也甩着尾巴,跟着他走来走去。
他瞧了一会儿, 纳闷地问:「二哥,你干什么呢?」
盛霈没搭理他, 低着头踱步, 半晌, 抬脚碰了碰三花的肚子, 和它商量:「你去敲个门试试。」
小猫舔了舔唇,灵活一跳。
转眼就在柜子上蹲好了,甩着尾巴,一副我不去的模样。
盛霈不耐烦, 和圆溜溜的猫眼对视一瞬,忽然道:「做饭去。」说完, 上厨房去了, 也不管徐玉樵。
半小时后,狂烈的风短暂地消停下来。
徐玉樵和盛霈准备趁这会儿出门办事,盛霈一步三回头,就差没把眼睛丢在屋里,磨蹭了一会儿,可算出门了。
出门后, 两人分了两路。
徐玉樵去酒店接赵行,盛霈去军区上报这件事。
等再回来时,已是中午。
风吹得人歪歪倒倒。
小战士眯眼躲着雨, 把他们送到家门口,喊:「二哥,你们好好呆着, 人我们肯定看好了,别担心。等风一停,直接去机场,我把他们送到南渚。」
盛霈应:「知道了。」
说完,他看向徐玉樵,指了指边上的小风:「这小孩儿怎么在这儿?」
徐玉樵也头疼:「非要跟来,说要来看山岚。二哥,就一小孩儿,不占地方,住几天就住几天,我先回去了啊。」
小风冲盛霈做了个鬼脸,一溜烟进了屋子。
进门就喊:「姐!」
盛霈有心想把他丢出去,一想到昨晚山岚忽然不理他了,到底没把人赶出去,能让她露出个笑来,这小子就算有点儿作用。
山岚正坐在客厅里看海螺。
门忽然被推开,一阵狂风袭来,她的黑髮顿时散了,「啪嗒」一声轻响,珊瑚簪子落在地上,碎成了两截。
山岚怔怔地看着地上的簪子,顾不上散落、被吹乱的发,似乎也没听到小风那声「姐」,只是坐在原地。
船翻的时候,她都没弄丢它。
今天却断在了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