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狗东西……你的狗头,老子今天要定了!」眼眸中闪过前所未有的凛然杀意,沈云棠突然提了手边的缨枪,狠狠朝沐凌轩刺了过去。
来势汹汹,直取沐凌轩性命的杀意,比方才任何时候都要强烈。
「哥!」云景猛地跳起身来抱住沐凌轩,护在他身前。缨枪头上的海棠花擦着他头顶的青丝,晃悠悠落到了他的青衫上。
「沈疯子!非朕逼朕对你动粗吗?!」一手将云景扯到身后,沐凌轩怒目而视,肝火噌地涌上心头。
见沈云棠愣在原地,泪水扑簌簌地落下。想他从救出自己到怒骂沐凌轩到脸红脖子粗,也没掉一滴泪,料是真伤心了。云景连忙跑过去紧紧抱住他,「哥……你不要生气……他……没逼我……我……」
越描越黑,百口莫辩。
儘管沈云棠早有心理准备,做梦都想拿缨枪戳成筛子的狗皇帝早就霍霍了他的宝贝弟弟,可如今他才切切实实感受到了弟弟成了「别家人」的痛楚。
见沈云棠抱紧云景哭得不能自抑,沐凌轩就差翻白眼,「说你是疯子还真疯……你们沈家就要断子绝孙了,你能再添个亲人岂不是天大的喜事?不谢谢朕,竟还想……」
手中那杆缨枪贴着沐凌轩的耳侧飞了过去,沈云棠一声怒喝,「住口!」
他握住云景的肩,「这个男人,和沈家有杀父灭族之仇……七千沈家军冤魂的血海深仇,都要找他来报……你怎么可以……你不可以给他生孩子啊!」
任沈云棠把自己摇成筛子,云景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开口,「哥……皇上当年他受人掣肘,亦有苦衷……你就好好说明白当年之事。皇上他不会冤枉……」
云景还未说完,沈云棠已是狠狠啐了一口,「当年沈家军陷入重围七日七夜,给朝廷连发三次求救文书,得到第一道旨意却是沈家作战不利,要将爹爹和我问罪处斩!」
沐凌轩猛地抬头。
当年自己初登大宝,政事多由君华做主。自己虽也有藉此战削弱沈家兵权之意,可这等自毁长城、将人逼上绝路的旨意……难道君华那时就有胆子矫诏!
见沐凌轩低头静默,沈云棠料是他默认了,更加愤怒地狂吼不已,「第二日爹便抱了必死的决心出战……果真战死疆场尸骨无存……这样的昏君,他就该断子绝孙!」
云景突然觉得手上黏糊糊地,低头一瞧,竭力抱住沈云棠的手沾满鲜血,想是他救自己时受了伤。可他和沐凌轩方才一直只围着自己转,竟无人在意。
赶紧扶住沈云棠靠近火堆坐下,云景解开他的衣裳,只见左腹一道深深的血痕,因方才情绪激动已是裂开,正汨汨淌血。
「嘶啦」一声从里衣撕了块布条,循着包扎大雁的法子紧紧缠在沈云棠的腹肌上止血,云景一伸手,「陛下,切两片马肉来。」
见云景将沈云棠的衣裳都解了开细细查看伤势,沐凌轩惊怒道,「小景儿怎能看朕以外的男人的身子!」
「住口!」沈云景突然一声厉喝,「他是我亲哥哥!」
其余两人都是一怔。空旷的山洞内,竟罕见地一片死寂。
细细摩挲着沈云棠从胸前蔓延到后背的道道伤痕。有新有旧,粗细深浅都不一样。虽然沈云棠在疆场厮杀十年,身经百役,受点伤在所难免。可云景总觉得,这些伤痕的来历绝非如此简单。
「哥……这些年你……」话刚出口,热泪已滚出了眼眶。
一个曾令敌国闻风丧胆的中原将领,沦于敌手后能有什么样的遭遇,用脚指头都能想明白。云景却再不敢想,更再不敢再问,只抱着他泪流不止。
沐凌轩就在身前。细细追问沈云棠这两年的遭遇,他这么骄傲的一个人儿岂能承受。
沈云棠竟似变了一个人,沉默寡言再难开口,只轻轻抚着云景耸动的肩,许久低声吐出几个字来,「别难过……哥……没事……」
热腾腾的马肉被割成薄片,排在干净衣衫上被送到手边,沈云棠看都没看一眼,哼了声瞥过脸去。还是云景接了过来,一片片慢慢餵到了沈云棠的口中,「哥,你受了这么重的伤,还是听我的话吃点儿……」
脸上怒意尚在,沈云棠此时却想明白了。沐凌轩方才并非不能反击自己,而是顾及云景肚子里有孩子,不想当着他的面与自己再起争执。他心软了几分,摸摸云景的脸低声道,「今日也累了……哥哥陪你睡。」
结果,云景被围在中间,沈云棠解了腰带仔细量了距离。他和沐凌轩一左一右,每人与云景相隔一尺而眠,一寸的差距都不许有。
这一夜,沐凌轩莫名睡得很沉。醒来之时却突然觉得不对劲。
自己瘫在燃尽的篝火旁,不远处沈云棠斜倚着披了豹皮的椅子,怀里抱着仍在昏睡的云景,得意洋洋地盯着自己。身着豹皮铁甲的戎然军人,从山洞内一直挤到了山洞外。
沐凌轩猛地想站起身来,却发觉自己被五花大绑。口中勒了布条,只能「呜呜」哼出声。
沈云棠的身边,站了一个身形魁梧、五官带了深邃西域特征的男人,湛蓝的丝绸外裳绣着龙蛇的图腾,微赤的长髮卷着金饰,正与沈云棠用沐凌轩听不懂的语言交谈。
云景朦朦胧胧睁开眼,只听沈云棠身旁的戎然王莫玉,用娴熟的中原话问道,「云棠,这个美人是什么人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