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陛下何时都是这样,三令五申也不把别人的话放在心上。铸成大错才勉强反省一二。」云景坐起身来正色道,「我不怨陛下这般待我。只是臣方才说要去救人,陛下为何连救的是谁都不问,还是先想着这些事?!」
瞥着云景的侧脸,见他长睫微垂,脸蛋微微发抖,想来是真的心中有气。
沐凌轩自己生气之时,怒意便如滔天洪水一般难以遏制。他其实十分欣赏,甚至羡慕云景遭遇何事都乐观应对,不轻易发怒的性子。
「你要救的是贵妃,朕可有说错?」沐凌轩那隻伸进里衣的手,在云景紧緻的小腹上狠狠捏了下,「朕既然拦着你,自然有朕的主意。」
踏雪宫中,那七八名身材魁梧的大汉,将原本整整齐齐的榻挤得满满当当。君浅素喜干净,却做梦也没想到,连沐凌轩都没上过的床榻,有一日竟会被如此玷污。
「唔……唔……」
一个男人死死捂住君浅的嘴,另一个撕扯着他的衣襟。君浅拼了命地挣扎,无奈他虽博识远智,却偏偏不会武功。陌生男子的体臭在鼻间肆意瀰漫,他绝望惊恐地睁大双眸。
大不了……咬舌自尽罢了!
君华坐在几丈开外,冷眼旁观着一切。他刚抿了口茶,君安慌慌张张跑进来,「大人,裴将军来了,说是有要事,无论如何也要立刻见贵妃公子!」
「嗯?」君华心底一惊。他刚站起身,只见裴英穿了簇新的的盔甲,腰间挎着沐凌轩新赐的斩佞剑,一手推开拦在他前头的宫人,威风凛凛踏进了殿内。
殿中此刻只有君华和君浅二人。君浅东倒西歪扶着榻勉强坐正,衣襟草草掩着,长发凌乱地散在身后,胸口微微起伏,低头并不敢看裴英。
就算裴英再迟钝,也隐隐猜着方才殿内发生了什么。他竭力忍着抽剑砍人的衝动,君华却先开了口,「昨日闻说将军得罪沈云景被下了死牢。老夫素知将军忠勇,皇上定是被沈云景那妖孽迷了眼,正欲去说情。如今见将军安好无恙,老夫就放心了。」
裴英微微笑了下,「承蒙丞相大人记挂。皇上有旨,要末将带贵妃公子出宫,今日就不和丞相多叙了。」
君华:「等等?裴将军说,皇上要带浅儿出宫?」
「丞相恐是听错了。皇上说,要末将带贵妃公子出宫。」裴英故意直勾勾盯着君浅,着重把「末将」两个字强调了一遍。
君华立刻听出了裴英的意思。定是沐凌轩这暴虐寡幸的狗东西,眼见君浅想毒死裴英的事情败露,干脆顺水推舟将他赏给裴英处置做人情。
这样倒好。给君家送来裴英的武力支持,何乐而不为?君浅的肚子更是有了指望!君华笑靥如花,巴不得立刻闪身放裴英去榻上「办事」,还是略一伸手,「那裴将军,请便。」
裴英大摇大摆上前,握住君浅的袖口,径直出了踏雪宫。
二人一连跨出三重宫阙,一直到皇城护城河边。裴英刚鬆了口气,方才一直顺从地被自己牵着的君浅,却双腿一软,径直倒了下去。
裴英吓了一跳,连忙扶住他的身子,却见他裸露的锁骨处道道缕缕满是抓扯的红痕。他眉头一紧,君浅突然抽了他腰间的剑,拼命就往自己颈间抹去。
「浅儿!住手!你这是干什么!」裴英猝不及防,拼了全力才将剑从君浅的手中夺下。锋利的剑刃还是划伤了君浅的脖颈,丝丝鲜血染红了他尚显凌乱的素白衣裳。
「你为何要拦着我……成王败寇,今日你不是也来杀我的吗?」君浅瞪着裴英,眼眶通红,声嘶力竭地大吼,「与其任人糟践,不如就此自我了断……至少留得一个清清白白的身子!」
眼见君浅又要往护城河里跳,裴英从身后死死抱住他的身子,「今日是皇上料到丞相要有动作,特意嘱咐我来救你……你不要辜负皇上的一片苦心!」
君浅这才不再挣扎,却崩溃般仰头大哭了起来,「这些年我为他做了这么多……他却为了沈云景这般糟践我……我不需要你的可怜……更不需要他的施舍!」
「你忘了你进宫前,与皇上和我做的约定?」裴英在君浅耳边沉沉道,「我与陛下为马前卒,疆场之上砍尽敌军。你与陛下运筹帷幄,帷幕之中决胜千里……如今朝中奸佞未除,你我却都险些忘了当初之约!愧对皇上,更愧对疆土万民!」
君浅愣愣听着,突然一笑,「这绝不是陛下说出的话……是谁教你来和我说这些的?」
裴英一时语塞。
「是沈云景?」君浅微微转过头,勾起裴英的下巴,满是嘲讽,「我就知道……自他从我手中救了你的狗命,你也迷上他了?」
裴英浑身一颤,立即孔乙己再次俯身,头摇地像拨浪鼓,「当然没有!我是觉得沈小公子,并非只是媚主邀宠之徒……皇上那般倾心于他,定有个中情由……」
君浅突然异常恼怒。他狠狠甩开裴英的手,「往昔是我太过宽容了,你们才会一个个都心生绮念,都妄图爬到我的头上来……就算死我也不明白,我究竟比他差在了哪儿……这一回,我绝不会放过他!」
回到踏雪宫,君家人早已不见踪影,只有裴英安排的侍卫护在殿外。君浅细细思量,立即唤来了那日给云景诊脉之一的秦太医。
「照你的说法,沈云景确实有了身孕,只是其他几位太医说是有疾,皇上便没有相信?」君浅盯着摇曳的烛火,冷冷一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