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几乎要被这火山喷发般席捲而来的强烈情感所淹没。
他无法控制地反握住林暮山鬆开的手。
他因过度紧张而通红的双眼深深望进林暮山的眼睛。过于强烈的情绪和衝动堵在喉咙,他只觉舌根发麻,喉头紧绷,一个音也发不出来。
林暮山静静地任由他握了一会儿。
等到钟潭的呼吸重新趋于平稳的节奏,林暮山用另一隻手拍拍他的手背,柔声道:「我来开,你休息一会儿。」说完,转身欲推门下车。
可是握住他的那隻手,却没有一点鬆开的意思。
林暮山看向钟潭,对方眼里所有复杂的情绪和衝动,清清楚楚尽收他的眼底。
他带着安抚意味地笑了笑:「没事了。走吧,我们回嘉云。」
钟潭怔怔地鬆开手,似乎大脑还没从这一连串猛烈的情绪刺激中恢復过来。
直到林暮山走下车,绕到驾驶座边,隔着车窗含笑看着他,钟潭才仿佛从一场噩梦中醒来。
他解开安全带,正要伸手去推车门。
就在这时——
在晨曦昏暗的薄雾中,对面的反向车道上,一辆黑色的轿车裹挟着死神的呼啸,从远处疾驰而来。
半开的窗口伸出一隻黑洞洞的枪口,对准路虎驾驶座的方向。
砰砰!
连开两枪后,轿车疾驰而去。
林暮山应声倒下。
一切变故只在瞬间,快到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之后便恢復一片死寂。
钟潭毫无知觉地瞪着被喷溅的血点染红的玻璃窗,和空荡荡的窗外。
世界仿佛静止。
这场噩梦,似乎永远也醒不来了。
第26章 等待
「伤者胸部、腹部中枪,子弹伤及动脉,还留在体内!」
「脉搏140,血压60、40!」
「伤者失血过多,血压下降太快!已经陷入休克状态!」
「通知血库紧急调血!快!」
「血氧饱和掉到70!不行!血压已经测不出来了!!」
「准备注射肾上腺素!现在!快!」
「立刻通知手术室做好准备!!」
「……」
「先生,先生你不能进去!请在外面等着!」
钟潭意识混沌地跟到抢救室门口,被护士拦在门外。
看着护士们抱着血袋和药品,匆匆忙忙跑进跑出的身影,心头一片茫然。
他靠在墙边蹲下,看着自己满手鲜红的血迹。
那是林暮山的血。
再血腥的凶案现场他也见过无数,可是从没有像今天这样的感受。那大片的腥红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,他只觉得极不真实。
吱——
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剎车声,一辆警车在医院门口停下。杨毅从车上衝下来,一路狂奔进大厅。转眼就看到抢救室外的墙边蹲着的人。
「队长!」
杨毅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满身满手都是血的人,「怎么回事?你哪里受伤了?!」
钟潭抬起头,目光涣散地看着他。
杨毅心臟狠狠一坠。
他跟随钟潭这么多年,出生入死不知道多少次了,战友牺牲的悲恸也经历过几回。可是从来没有一次见他有过现在这样的表情。
仿佛一具失了魂魄的行尸走肉。
杨毅极力按捺住内心的惊惧和震颤,蹲下身抓着他的胳膊:「钟潭!你到底有没有事?告诉我!」
沉默片刻,钟潭轻轻摇了摇头:「不是我。」声音沙哑到杨毅吓了一跳。
杨毅嘆了口气。周围脚步匆忙的医生护士无暇顾及他们,他只好自己动手快速检查了一番,发现钟潭身上确实没有伤口,也看不出什么明显外伤。他站起身,走到一边的自动售货机买了瓶水,又回到钟潭身边蹲下。
杨毅拧开瓶盖塞进钟潭手里,钟潭无意识地接过去。却只是抓在手里,也不喝。
他搓了搓脸,「钟潭,我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事。但是你要知道,我在这里,随时听你差遣。」
钟潭默然无语。
抢救室的门终于打开。护士推着活动病床走出来。
钟潭如被电击般站起身,看向病床方向。
病床上的人面容苍白如纸,双眼紧闭,脸上和发梢还残留着半干的血迹。
「病人已初步止血,生命体征目前恢復稳定。但是有一颗子弹刺入胸腔动脉,现在需要立刻手术。由于子弹位置离心臟过近,不能排除手术中突发意外的可能。你们谁是家属?来签个字。」
钟潭一瞬不瞬地盯着林暮山的脸。不知为何,当他此刻再次看到这张脸时,他感觉到自己被掏空的心臟重新被某种力量充满,似乎所有失去的勇气和冷静在瞬间都回来了。冥冥之中他有一种无法解释的坚信——再也没什么能让自己失去他。
哪怕是此刻医生不断向他强调的情况紧急、手术高风险、术中突发意外的可能性。
「我来。」钟潭沉声道。
声音似乎恢復了往日的沉稳,但杨毅却听出其中多了一种他不熟悉的情绪。他看向病床上的人,大脑当机了几秒。
手术室的灯亮起,钟潭在门口的椅子上坐下。
「队长,你们遇到什么了?能说吗?」
杨毅坐在钟潭旁边,眼睁睁看着他的队长又陷入沉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