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沁瓷垂眼,面上看不出端倪:「陛下想如何?」
「阿瓷想要朕如何做?」
「军国大事,与我没有关係。」萧沁瓷眼也不眨。
「是吗?」皇帝将文书从她手里拿回来,「如今朝上有大半的人都在要朕问罪,欺君之罪。」
「她入边军,是十年前的事,」萧沁瓷道,「那时陛下还未登基。」
皇帝挑眉:「你的意思,是她欺瞒先帝便不算欺君了?」
萧沁瓷:「……」她道,「我阿姐,是巾帼之才。」
「是不是巾帼英雄,朕知道,」皇帝淡淡说,「可百官未必在意。」
萧瑜要掌的可是兵权,她原本品级便不低,经此一役功劳显着只会再升,大周的朝堂是男子的天下,没有女儿家的容身之处。多的是人想趁机把她踩下去,萧瑜在边镇十年,压下了多少想踩着她往上爬的人,此时这些人便要蠢蠢欲动了。
「但陛下在意,」萧沁瓷驳他,「陛下这两年撤换了不少边将,正是需要人填补的时候。」
「不缺她一个。」他说的是实话,这天下天子也能说换就换,没有谁是重要到不可替代的,「阿瓷,你要替你阿姐辩解吗?」
萧沁瓷早在他拿出请罪书的那一刻就明晰了他的意图,他是故意拿给自己看的,同赦不赦免萧瑜的罪都没关係。萧沁瓷看得清楚,皇帝要如何处置,只会是朝堂争斗权衡利弊的结果,甚至他心中可能已经有了定夺,绝不会因她的心意而改,他只是要拿这个来威胁她,也是要告诉她,萧沁瓷只要想活,想顺遂喜乐地生活,就只能在他身边。
权势就是这样的好东西。
但她只能顺着皇帝的话:「此事如何,端赖陛下心意。」欺君之罪,说大不大,说小不小,只看被骗的那个人要如何定夺。
果然,皇帝道:「阿瓷的心意,就是朕的心意。」
萧沁瓷的手在袖里握紧了,指尖红痕未褪,便又添了新的。
终于到了这一刻,皇帝在等她开口,而萧沁瓷没有别的选择,她逼着自己走到了这条路。
她端端正正地跪下去,以额触地:「求陛下,赦了我阿姐。」辩解是无用的,只能恳求。
「你求我?」皇帝眼里神色莫名。
皇帝记得很清楚,去岁冬月,萧沁瓷也是这样跪在他面前的,那时她一丝不苟、端整雅致,远不似今日这般狼狈。
萧沁瓷总是在求他。
「是,我求你。」
「你不必求朕,」他高高在上,道,「是朕要求你。」
萧沁瓷抬头,看他眼中莫测神色,倏尔缓缓道:「求你,做朕的皇后。」
第95章 报復
这日这样漫长。萧沁瓷觉得自她踏进这间花厅, 到如今,好像已过了一生那样久。
她步步为营才走到今日。
皇帝果然是将她说过的话都放在了心上,还记得昔日她曾说要皇帝来求她, 但言语上的低微算不了什么,本质仍是男强女弱。
可是她还年轻, 她还有很长很长的路可以走,一直走下去,往前看,往上看。
良久之后,萧沁瓷再次伏身下去:「陛下所求,不敢不应。」
便该是这样,彼此都觉得是顺了对方的意。
皇帝去扶她起来,萧沁瓷顺从地任他动作, 在接近时袖间金光一闪, 一支银簪便稳准狠地扎在了他肩头。
他被迫得后退,撞倒了身后的案几, 倒下的同时仍是抱着她。
簟席是滑的、热的,皇帝倒在了萧沁瓷方才枕过的位置,位置和时机都拿捏得这样准。她没鬆手, 跪在了他膝上, 手上用力, 银簪扎的更深。
他没躲。
「偏了。」月白的衫渗了血, 划破了皮肉, 入肉有些深,皇帝低头不在意地看了一眼, 忽地笑,「这里还有上次救你的时候留下的伤。」他知道怎么让萧沁瓷心软。
萧沁瓷的手颤了颤, 猝然鬆开又握紧。她把簪子抽出来,又反覆地扎进去,在同一个位置,第二次力度比第一次更大,鲜血迅速染红了衣襟。
「我恨你,我恨死你了。」她冷冷说。
「别恨我,你知道我在乎这个。」皇帝把那枚染血的簪子扔在一旁,伸手去抱她,唇贴着她耳,轻轻摩挲。
他诱惑似的说:「你从前不是同我说过吗,想要有朝一日我能求你,」皇帝道,「阿瓷,如今我就在求你,求你喜欢我,跟我在一起。」
分明方才还倨傲,拿了请罪书来威胁她的人也是他。
萧沁瓷眼睫轻颤:「你求我?」
「是,我求你。」
他们地位颠倒,话语也反了过来。
萧沁瓷重新拿起了那枚银簪,簪尖沾血,缓缓逡巡在皇帝的颈上。
她盯着他,像是在试探他话里真假。
皇帝方才说她位置找得不准,刺偏了,可此刻她用簪尖刺破了他颈上的皮,血珠缓缓渗出来,只要萧沁瓷力道再重一点——
她知道那个位置是人的要害,前夜里她便是找准了这个地方,和凶器是否尖锐骇人没关係,只要刺下去,人就得死。
血会喷溅出来。
萧沁瓷下得去手。
他巍然不惧,仍是在诱惑她,用那种看穿她的诱惑:「阿瓷,你不想做皇后吗?你想离开朕,可你能去哪里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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