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扇后偷听的游征听见,嘴角浮起一个轻蔑的笑容。
被曼娘看着,又觉诧异:原来这个人这时便知道侯夫人真面目么?
那为何他在当初不信她说婆母别有用心?
曼娘来不及多想,就听齐楚阁里头侯夫人道:「难得我家孩儿瞧中你家娘子, 固然有万般不妥,可我想着少年人真心难得,便厚着脸皮上门求娶,还请您勿以为怪。」
话说到这份上,恆夫人也只能客气回:「一家有女百家求,这没甚怪不怪的。」
「却不知为何您拒绝?」侯夫人忽得问,「请恕我唐突,实在是我不解,我家大郎人品长相才貌皆不俗,也不知为何被人厌弃。」
恆夫人忙道:「是我家没个子嗣,想要留着女儿招赘哩。」
话说到这里便已山穷水尽,偏偏侯夫人忽得说:「倘若我家大郎能够入赘哩?」
恆夫人一顿,没有回答。
显然这个答案立刻叫她心动了。
曼娘瞧向了游征。
他神色居然未变,显然这桩事是他与侯夫人达成一致的。
居然真能答应入赘么?
前世这人恢復记忆后,并未抛弃髮妻,仍旧认可这门婚事。
侯爷嫌弃恆家这样商户人家的亲家丢人,处处为难恆家,可即使如此游征也未放弃过这门婚事。
反而在堂前跟永嘉侯堂堂正正道:「我当初失忆时结下的婚事仍旧作数,曼娘生下的第一个孩子也应当姓恆,否则传出去只怕被人嘲笑侯府背信弃义。」
永嘉侯爷是个要面子的人,因而只能应下了这桩条件。
曼娘一直以为这是因为游征放不下恆家产业又好面子所致。
直到今天。
如今恆家的产业完完全全掌握在她的手里,虽然不及前世那么赫然。可游征仍愿意入赘,莫非他所图的并不是产业?
莫非……她误解了他?
绵延这么久,曼娘第一次心里添了一丝困惑。
里头恆夫人果然也犹豫了起来:「此事重大,还请夫人容我与我家老爷商议一二。」
石嬷嬷或许是面子挂不住,笑道:「虽说抬头嫁女低头娶媳,可夫人也莫要太托大,永嘉侯府大小也是个侯府,若不是机缘巧合,夫人只怕这辈子连见都见不到我家夫人。」
曼娘的火蹭一下就跃了起来。
当她稀罕不成?
她正要进门去赶走侯夫人,谁知游征走在了她前头。
他一下推开门,冷冷道:「石嬷嬷老糊涂了,主人家商议婚事,哪里有仆人开口的?」
侯夫人没想到在这里碰上自己桀骜不驯的继子,当即赔笑道:「大郎竟然在这里,可是来瞧恆娘子的?」
说着便用眼风去扫立在门口的曼娘。
这是要在出嫁前给她立个「婚前私定终身」的罪名了?
曼娘在心里冷笑,这位石氏还真是如前世一样明里暗里膈应人呢。
她本想上前辩驳,就听游征道:「我见母亲来此便跟着过来,并非私会什么人。倒是母亲身边的嬷嬷倚老卖老,着实丢我们侯府的脸,母亲还是教训下,免得外人都当我们侯府没有规矩。」
侯夫人固然与游征一向势不两立,可面上两人一直母慈子孝,万万没想到这位继子居然出言反抗自己。
当即勉强笑道:「你说的是。石嬷嬷的确是老迈了,出言不对。」
又叫石嬷嬷跟恆家夫人赔礼。
曼娘在旁瞧得目瞪口呆,前世游征可不是这样,他可是处处恭敬继母,还叫她也孝顺继母的。
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?
殊不知游征在梦里见到许多前世的片段,终于明白曼娘有多委屈,等他这回重来,便想着管他外人如何,先要让曼娘不伤心为上。
恆夫人再糊涂也瞧清楚了这两母子不对付,她登时觉得自己女儿嫁过去那还真是受罪。
男子的天地在外头,一旦成年了继母也拿他无法。
可是女子的天地却在内宅,被婆母为难那是天经地义。
除非游征入赘!
入赘到了恆家,曼娘也可继续留在恆家不去应付那个婆母。
可如此一来,世子的前途又如何?
世子如今是瞧中了曼娘愿意做低伏小,可日子久了还能继续如此吗?
他的前途他的世子之位都随着婚事缔结而烟消云散,到时候把气都撒到曼娘头上又如何是好?
恆夫人摇摇头,这桩婚事再怎么好也不成了。
她当机立断:「侯夫人,我们小门小户,着实是不配贵府青睐,这桩婚事以后都免谈。」
又吩咐身后的丫鬟送走礼物:「贵府送来的礼物也不能收,我们救人本是天经地义,并不能以此邀恩,传出去教旁人如何看我们恆家。」
曼娘虽不知娘亲为何这么快就下定了决心,却也乐得见她如此。
忙上前去搀扶她。
谁知石氏见被下了面子,铁青着脸问:「恆夫人,你是当真不愿意结亲了?」
恆夫人坚定点头:「是。」
石氏脸面尽扫,说话也没有适才那么客气:「我劝你好好想想,我们侯府这门好的亲事,可不是随便能不要的。」
恆夫人也不是善茬,笑道:「我原先还当那位嬷嬷说话没大没小是刁仆拿大,却原来侯府家教如此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