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个张扬倨傲的男人,声音里难得听到一丝自责。
周青青却不以为然:「若是我没出去遇到那人在下毒,怕不是明日要出大问题。」
秦祯默了默,柔声道:「好,这回你立了大功。」
不出片刻,大夫匆匆进来,跟着一起的还有聂劲,看到自家小姐肿着的一双眼睛,顿时吓得不轻:「小姐,你怎么样?」
周青青虽然疼得厉害,但还是勉强摇摇头:「没事,就是眼睛中了点毒。」
大夫跪在榻边,拿过秦祯手中的丝绢闻了闻,又看了看周青青红中已经带了些黑的眼睛,忧心忡忡道:「王爷,王妃中的是天下奇毒勾魂草。」
「什么?」秦祯和聂劲异口同声,两人的脸色一个赛一个白。
大夫忙道:「王爷别急,这□□若是被人服下,一个时辰内必定丧命,王妃只是被洒了眼睛,没有大碍,半个月内,肯定能重见光明。」
秦祯这才鬆了口气,却又没好气道:「以后说话一口气说完,免得让人误会。」
大夫讪讪道:「小的明白。」
就在大夫配药的时候,外头郁将军来报:「王爷,营地几个水井都检查了一番,全部被人下了毒,暂时没法饮用,我已经派人去远处一点的河中打水,只怕这两日营地上会麻烦一些。」
秦祯嗯了一声:「你吩咐下下去,从今日开始,所有帐内的水和食物,都要检测确定无毒再用。」
郁将军道:「属下收到。」
大夫把药配好,恭恭敬敬递给秦祯:「王爷,这些药您让人熬製好,每天给王妃擦洗两遍。王妃眼睛暂时脆弱,千万别尝试睁眼,免得再受刺激。若是疼得厉害,就用茶水擦擦眼睛。」
待到大夫离开,忧心忡忡的聂劲试探道:「王爷,要不然你休息,我来照顾小姐就好。」
秦祯淡淡看了他一眼:「青青是我妻子,理应我照料,你回营帐休息,这些日我还得劳烦聂护卫。」
聂劲犹豫了片刻,见他神色担忧地看着周青青,只得默然离开。
周青青眼睛疼得厉害,因为突然看不见,便觉得十分没安全感,紧紧抓着秦祯的衣摆不放。
他握住她的手,轻笑了一声:「你都听到了,大夫说你这眼睛半个月就能好。我在这里看着你,你安心睡吧,睡着了没那么疼。」
周青青终于鬆开了拽着他衣服的手,但却依旧被他握在掌中。
眼睛疼痛难忍,本应难以入睡,但不知是不是他掌心的温度,让她安心,她不舒服地翻了几次身,便迷迷糊糊睡去。
自然也还是睡得不安稳,兴许是眼睛疼痛的缘故,噩梦连连,时不时在梦中发出痛苦的呓语。半梦半醒间,灼痛难忍的眼睛过一阵子,就会传来片刻清凉,是有人在小心翼翼给她擦拭。
周青青知道那是秦祯。
等到转醒,也不知是何时,但听得到帐外开始有走动说话的声音。
「是不是天亮了?」眼睛上的疼痛还在持续,周青青不敢睁眼,也睁不开眼。
床榻边秦祯的声音传来,他嗯了一声:「是天亮了,我熬了药,刚刚晾凉,我给你擦上。」
周青青这才闻到帐内药草的味道:「你又是一夜没睡?」
秦祯轻描淡写道:「北赵军还在进攻,我怎么睡得着?」
周青青暗笑,本以为这人平日里脸皮厚如城墙,这种时候肯定是要邀功说照顾了自己一晚,没想到竟然不提这事。
想到昨夜迷迷糊糊间,他不知替自己擦拭了多少回,不免有些感动:「其实王爷可以让人来照料我的。」
秦祯道:「营地都是男人,就算是有几个浣衣的女人,也都是些粗人,照顾不来人的。」
周青青道:「实在不行让聂劲来就好,别看聂劲也是个粗人,但其实特别细心。」
秦祯不耐烦道:「我的女人我自己照顾。」说完将微微撑起的人往榻上一推,「闭上你的嘴躺好,让我给你上药。」
周青青嗤了一声,但毕竟眼睛重要,只得老老实实躺好。秦祯小心翼翼给她擦了药,又用一根干净的白丝绢轻轻系在她眼睛上,系完之后认真开口:「今日开始,我在哪里,你就跟我在哪里,不准离开我半步。」
周青青好笑问:「那要是你出恭呢?」
秦祯哭笑不得,若是换做别的女人眼睛看不见,大概会幽怨不已,他这位王妃倒好,竟跟没事人一般,他戏谑道:「当然也要在我旁边,反正你看不见。」
「那若是我出恭呢?你可是看得见?」
「我不看就是。」
第三十四章
眼睛看不见,人便会产生极度的恐慌和不安全感,在四周都是男人的战营,周青青唯一依赖的人就只有秦祯。
而秦祯并非说说而已,一连两日,不论是去营帐和郁将军等人议事,还是巡查战营,他都带着周青青。吃饭漱洗,皆由他一手照料。周青青本料他一介粗人,照顾人这等事,对他来说,无非是天荒夜谈。然而她想不到的是,秦祯竟出乎意料的细緻体贴,还有着超乎寻常的耐心。晚上她随着之后,总会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给她擦拭眼睛,灼热难耐的眼睛,会因为片刻清凉而让她再次安然睡去。
这不由得让周青青对秦祯刮目相看——虽然她暂时看不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