砂石随着崩落轰响的土泥滑落砸掉下来,被遗弃在方才路障之前的马儿好似都受到了波及,啸鸣仰天。
宁妍旎想,季经彦今天这日子挑得可真是时候,天灾人祸的,再加上她这拙笨的手脚。
「长公主!」
也就是在一转瞬之间,宁妍旎觉得身子一轻,仿佛被谁扯了过去。然后,她听到了余还景这句着急的喊唤。
铺天的昏暗挟裹着窒闷而来。
沉沉的喧嚣都被这倾落下的砂石隔开。宁妍旎站的位置很不好,耳间的压迫感传来,一阵白光之后的昏暗,让她意识都跟着有些涣散了。
在这没顶的灾祸里,有个人的炙热温度却一直在。
不知道为什么,宁妍旎忽然很想唤一下那个人的名字。
张了张唇,想起最后余还景的一声轻唤,宁妍旎顿了下,唤出了,「余公子。」
「......」在这堆砂石泥窝里,一声沉重的笑响了起来。
宁子韫笑得很勉强,还带着沉沉的喘息,只是语气还是鬆快,「余公子不在这,你没伤到哪里吧?」
意识回了神,宁妍旎才发现宁子韫半个身子护覆在她身上。
宁妍旎仰起头,原是一大块巨石落得和山体搭出了一个窟窿洞,后头还有道口子留着,所以他们两人现在在这才得以喘气。
宁妍旎的心力经了刚才这一遭,也有些交瘁的感觉了。
她缓了缓,才回答宁子韫的问题,「我没事。宁子韫,你倒是起个身,看看哪里能不能出去。」
他压在她身上,叫她的手脚都动不了,但其实这个窟窿洞里还有些空间的。
宁妍旎伸手推在宁子韫肩上,宁子韫不管她,自顾自还在说着话,「你知不知道,其实刚才在那个什么千佛殿里上香的时候,我是故意的。」
「我就是故意在那个时候截断你们。不然你和余还景在神佛面前,会许下什么白头到老的鬼愿望。」
宁妍旎简直气恼到无力,他就像个恶劣至极的混帐,还一定要将这些讲给她听。
「你其实对还景并无意,对不对?」宁子韫又问出了这句话。
他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很是执着,问完之后,目光灼灼地就看着宁妍旎。
但是宁妍旎还在费力地推着他,宁子韫最终还是咬了牙,撑起半身,让宁妍旎也得了空支身半坐了起来。
「这个时候,你还问这......」宁妍旎终于能正眼看着宁子韫,但她的话却说不下去了。
他的腿竟然伤着了,一整片的模糊。她伸着手过去,触到了满手的血。
还不止,宁妍旎低头去看地上,也晕开了一片的血红。宁妍旎想起他刚才护在她身上的那情态,鼻尖就酸了起来,「宁子韫,你当真是......」
她有些说不下去。
宁子韫只是看着她。听着她在唤他,他便嗯了一声,只不过他有些不解她未说完的话是什么意思。
只是,「不要为了避开我,去随意完成这么一桩婚事。你其实对还景并无意,对不对?」
宁子韫又问出了这个令他疯魔的问题。
余还景难道不好么,宁妍旎终于认真思考和面对宁子韫的这个问题。余还景对她屡伸援手,她很感激余还景,也很羡慕余还景。
余还景的身上,有着她一直翘望的洒脱和自在,还有世人尽羡尽赞的尔雅和才学,但是她喜欢余还景么。
在被宫城所困的这些日子里,宁妍旎的嚮往好像从未朝这方面想过。
宁妍旎还是没有回答宁子韫的这个问题,她没有言语,但宁子韫却是心满意足地笑了。
「从那走吧,能出去的。」笑过之后,宁子韫艰难地抬手,指了指后头那道泛着白光的口子,「还景应该也还在外面。」
石土垮下的时候,余还景也往宁妍旎这边扑了过来。只不过他的动作,比宁子韫慢了些许,是以现在应该是隔在了巨石之外。
那道口子,宁妍旎这单薄的身子肯定是能出去的。
「那我扶你。」宁妍旎动了动她完好的手脚。
她看着宁子韫的身上,好像都是血污,他心口的气息还喘得艰难。忍不住地,泪珠子就从她的眸里滚了出来。
宁子韫却抬不起手去为她拭泪了。
再说,他的手现在都这么脏污了,只会把她的脸拭得更脏。宁子韫笑了笑,「你们先走,到了那驿馆,你们再让人来寻我就好了。」
他说得轻巧鬆快。
但怎么可以。
这去到驿馆还有大半个时辰,不说现在随时还有土滑石砸的危险,就是寺里那些人如果再追上来,宁子韫这副模样,怎么还能等到大半个时辰后。
还有他现在身上这还未止住的血。
宁妍旎突然意识到,宁子韫可能伤得走不动了。
她颤着手,拿着巾帕。
巾帕不够缠着,她又扯着衣裙,宁妍旎哭着骂他,「宁子韫,你简直就是混帐至极。你明明知道这有危险,你还就只带了这么几个人过来。」
他其实并不知道。
宁子韫听说宁妍旎去了宏觉寺的时候,并不知道会有危险。他本来其实是不想来的,只是管不住自己,最终还是急赶了过来。
还好他来了不是。
只要一想到她有什么危险,那就是件可怖不已的事。但宁子韫在此时也没有多的辩解,他勉强笑了下,「对,我就是混帐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