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光都有些斜了,宁子韫的眼神却还是只落在宁妍旎脸上。
九皇子眼珠子转溜了一下,心里有了主意,便又乐着说话,「阿旎皇姐,过两日皇兄们相看皇妃嫂嫂,阿旎皇姐也一起来吗?」
「不去了。」宁妍旎简直毫不犹疑,「我身子不适,徐太医说我还要静养几日,届时我直接过去拜见各位皇妃嫂嫂就是了。」
说罢还轻咳了几声,顺便提醒了一下她现在还是个病人的这件事。
九皇子揪起了眉头,还想再说几句。
宁子韫却先伸手拧着他的脸拉了起来,鼻腔还发出轻笑,「你阿旎皇姐是告诉你她现在不舒服,看你吃那么多软糕都看累了,你还想在这用完晚膳再走是吗。」
宁子韫说完,微倾了身。
他的眼神平直地盯着宁妍旎,声线有些低,「看你阿旎皇姐,想必是贵人善忘。她答应你的事,兴许也就只是现在哄你而已。」
才不是呢,九皇子还想为宁妍旎辩说些什么,却在宁子韫的眼神中自觉地消了声。
宁子韫的语气虽然是平惯的不正经,但话里像是还有话一样,让宁妍旎心底里竟都不自主地有些发怵。
她的身子几不可见地往后仰了下。
宁妍旎心里想着,是又怎样。
她就是病清楚了,就是想说话不算话,就是那个时候无奈答应的权衡之策而已。她就算是这么无赖,也无赖不过他。
宁子韫有什么立场好指责她的。
想起宁子韫现在处境也不大好,也不得势,应该也为难不了她,宁妍旎就给自己内心打了打气。
她站起了身,摸了摸九皇子的头,笑着说着:「阿旎皇姐当然不是那样的人了,该记得的还是会记得的。」
那还有些是她该忘记的。
宁子韫哂笑了一下,无谓地起身,拎着还依依不舍的九皇子作别离开了承禧宫。
他的神色,实在是严丝合缝地难以捉摸。
宁妍旎看着宁子韫离开的背影蹙起了眉,她着实是不了解他,怎么脸上就能一点怒气一点愠色都没看到。
他是早知道她就会反悔不成,还是他昨晚上就只是逗弄她而已。
宁妍旎就是不喜欢皇宫这地方,这些人总是这样,想什么做什么总要旁人去猜。
她心底有些隐隐不安,但最终不安还是被不受压制的庆幸冲淡。
一旁扶着她的阿棠阿栀有些不明所以。
特别是阿棠,她还记得昨儿这个四皇子抓了一把糖糕给她,性格看着也很随和。阿棠就奇怪地问着宁妍旎:「公主,四皇子人其实还挺好的......」
那人能叫好。
宁妍旎不想多作解释,她有些疲累地走回了榻边,淡淡说道,「我不想见到他,往后能不见就不见。」
听小姐的话就是,阿栀瞥了眼阿棠。
阿棠皱着脸有些不解,却也只能应喏。
但显然刚走出了承禧宫的这两人不是这么想的。
九皇子这会也皱着脸,小跑地跟上宁子韫的步子,直接就问他:「四哥,你不喜欢阿旎皇姐?」
其实在宁子韫去朔北之前,九皇子都是宁子韫抱着牵着长大的。
九皇子生母早逝,宁子韫母妃又跟没有的一样,两人感情相较其它皇子之间是要好些。
九皇子个儿虽然小,但他能分辨得出宁子韫同一个笑面下或者冷麵下,不同的心情。
他问宁子韫的那句话也是很肯定的,小嘴一撇,「我看四哥的眉间一直似有不耐,四哥一定是不喜欢阿旎皇姐。」
「但是我喜欢阿旎皇姐,阿旎皇姐是我见过长得最好看的。她身上还香香的,手软软的。」
刚才宁妍旎病得透白的脸上,好像是喝了药,发着汗。两颊不自觉地氤着绯红,看得他都心疼得很。
九皇子嘴里嘀咕着,「我就没听到有人说不喜欢阿旎皇姐,四哥到底是不喜欢阿旎皇姐哪儿了.......」
九皇子话嘀咕一半,就被宁子韫提着衣领拎了起来。
九皇子知道自己这四哥生气了对谁都不客气,他手腕力气还那么大,等下把自己丢了出去可如何是好。
短腿悬了空,九皇子立马弱弱示好。
「那你说,太子妃喜欢你阿旎皇姐?」
宁子韫笑得嗤之以鼻。
「她要是知道了你阿旎皇姐和太子做过什么事,不把你阿旎皇姐撕掉层皮都算脾气好。」
一如昨夜被杖杀的那个花奴。
他是不喜欢宁妍旎。
今日跟着九皇子去承禧宫,也不是他生了什么怜惜之意。纯粹只是九皇子拉着,他閒着也就随便过去罢了。
早能想到今日她就是这副嘴脸,昨晚到底是他脑子糊涂了。
实在是该让他唤来的那两名守卫直接拨开草丛,让她哭着求他。
她和太子有_染,早已是不知廉耻,这种女子的脸面他就不应该还帮她留着。
她既然想反口,那也不会让她那么轻易地当作无事发生。
宁子韫敛了眸色,把九皇子放下,轻拍了拍他脑袋。
九皇子怂着肩,看着宁子韫那不虞的神色,这下他是半句话都不敢嘀咕了。
白日光景西驰流,蝶鸟飞得仍是自在。
夏时的日光很好,天气仍是很热的,却比前些日子凉快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