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远钧知道,这就是山洪了,或者还伴随着引发泥石流。
崔先生继续解释:「秃山东边和西边的地形不同,东边山势陡峭,遇有暴雨,泥水就会从山上沿着沟壑倾泻而下,速度极快,淹没附近地区,西边却地势平缓,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。」
「霍青可以事先把军士迁到西边,或者到西边山上去,大水就冲不到他们。」
「大水衝下山的速度很快,等叶寒发现时再跑就来不及了。」
「若是在平地上,能逃生的机会还多一些,若是兵士正好在沟里,那就九死一生了。」
「叶寒虽然是封州人,却距离平泉县遥远,消息不通,不知道秃山下有这样的危险,才会被霍青算计。」崔先生感嘆。
杜明插嘴:「要是我们信州的将领带兵,下雨天绝不会在这样陡峭的山下扎营,尤其是这山上还没有什么树。」
郑远钧点头,确实,信州山多水多,时有山洪和泥石流的发生,所以前面崔先生在都督府的时候,一说秃山的地形和气候,众人就都知道了霍青的用计。
若是信州将领带兵扎营,肯定会避开这样的山。
就是她,虽然没见过山洪,可上辈子活在一个信息量爆炸的时代,对山洪也能说出一二,知道它的形成条件,知道遇上要怎么求生。
若是让她来带兵,即使在秃山下扎营了,下雨后也会警惕。
而崔先生和霍青,不知道他们见过山洪没有,但他们能从书本上获得这些知识,并巧加利用。
可是叶寒不知道这些,他和这个时代的绝大多数人一样,消息闭塞,又不曾读过多少书,了解他未曾见过的事物,所以才陷入了霍青的圈套。
崔先生吩咐曹刚:「去通知四个统领,安排士兵轮流休息,到雨势加大时,全体集合整队,准备作战。」
那时候山上大水衝下来,叶寒部队一定会四散逃窜,他已经选好了地方,能够避开大水,在那里拦截逃兵。
曹刚答应着去了。
当天戌时,晚上八点多钟,天上还是在滴滴答答地下着小雨,叶寒在营地各处转了一圈,许多兵士还在沟底进行加固工作,还有些兵士把武器等物搬运到沟里。
更多的兵士在沟顶安装遮挡物,这样即使雨再大些,也不怕沟里积水了。
叶寒给兵士做动员:「加紧,今晚把活全部干完,明天开始进攻,打完仗后人人有赏!」
「是!」兵士们齐声答应,「皇上!」
叶寒心情舒畅,这声「皇上」听起来真美啊,很快,全天下的人都要匍匐在他脚下,叫他一声「皇上」了。
亥时初,晚上九点多钟的时候,霍青下令,全部军士迁到秃山上。
跟着霍青来封州的有四个统领,还有沈都尉,就是原先青州的沈都尉,雁山的沈大当家,郑世子把他从妹妹那儿借过来,给了他都尉的官职。
几人组织军士往山上走去,找到一块开阔的平地,让军士停下休整,他们凑到一起说话。
「你们说,霍将军是怎么想的?」鲁统领皱着眉。
他实在搞不清楚霍青连番操作的用意,先前任由叶寒挖沟把他们围住,只派了小股兵队骚扰,不疼不痒地射了两轮箭就撤了,现在又突然让他们迁到山上。
关统领指着秃山东边:「你们看那山,要是下暴雨,会不会发大水衝下山去?」
几人闻声看去,隔得远,看得不是很清楚,只看到山势比这边陡峭很多。
「昨天扎营前,霍将军是不是上山去查探了一番?」关统领若有所思。
「你是说……?」鲁统领问。
几人迅速地交换着眼神。
「不可能。」一个统领摇头,「这个季节哪来的大暴雨,这么点小雨可发不起大水。」
沈都尉迟疑着开口:「其实冬天也有可能下暴雨的,我以前认识一个兵,他的老家冬天时就下大暴雨。」
「还有这样的事?」几个统领奇道,纷纷抬头看天,「不像要下大雨的样子啊。」
虽然这样说,心中却存了希望,只望这雨越下越大,最好是倾盆而下,于是不由自主地,几人不时地就抬头观望天色。
可是老天听不见他们的心声,雨还是在不紧不慢地下着,没有增大的趋势。
子时初,晚上十一点多钟的时候,秃山下,叶寒已经安眠,他今晚要休息好,明天开始进攻霍青的营地。
叶寒的阵营再往外,郑远钧的军队驻扎在这里。
正月十三日寅时,郑远钧一觉醒来,帐篷内一片漆黑,天还没有亮,侧耳听着外面的雨声,滴滴答答,并不密集。
她睁着眼睛,再也睡不着,干脆爬了起来,点了灯,穿戴好坐着,等着暴雨的到来。
不一会儿,两个亲卫来了,说崔先生看到二公子帐篷里的灯光,知道二公子睡不着,让二公子去他那儿叙话,于是郑远钧和两个亲卫提着灯笼,向崔先生的帐篷走去。
四人坐在帐篷里,一句一句地说着閒话,听着帐篷外的雨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