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叫地生,你们找我算是找对了。我出生在『鬼城』,没人比我更了解这里。说吧,你们想去哪?」
「这里。」方宸指了指中心的一座建筑,「简单说说。」
「那里是仓库,有重兵把守,还有重重检测关卡,一般人进不去。」
「什么检测关卡?」
「要得到更多信息,那得加钱哦。」
少年眼里隐有狡黠,明摆着要从几个冤大头身上宰几笔。
夏旦摸了摸已经瘪下去的腰包,为难地看向方宸;龚霁已经用光了钱买吃的;而温凉身上从来就不带钱。
四人组真是从头穷到尾。
见几人穷得叮当响,小少年眼带鄙夷,抱着手臂,恶声恶气地嘲笑着四个人:「穷鬼就别来蹭我的水喝了,赶紧走吧!」
方宸右拳轻攥,表情不善,地生年纪虽小,可精明得很,赶忙威胁道:「怎么,还想打人?你不怕我通知巡逻队,说,有通缉的犯人在我这里偷吃骗喝?」
「你认错了。」
方宸淡定从容的表情一瞬变得阴沉,细长眼眸盯得地生背后一凉,差点咬到自己舌头:「挡脸也没用,他那眼睛长得那么漂亮...一看就知道是他了...」
方宸觑了少年一眼,眼芒冷厉,腕间青色电蛇盘踞,隐有威慑。少年哆嗦地喝了一口水,显然被吓了一跳,不敢再张扬,只低着头骂了两句,懦懦的。
温凉心情却不错,干脆甩了挡脸的衣服,潇洒一丢,笑着道:「人家夸我呢,别这么凶。」
方宸手指微曲,弹了温凉一个脑嘣。
温凉捂着额头不解:「?」
方宸:「试试脸皮厚度,开开眼界。」
地生没忍住嗤笑一声,方宸回眸,冷目杀了个回马枪。地生本能向后一跳,双手做防御动作,颤声道:「你干嘛,还想动手啊?」
「想多了。我要是动手,你活不到巡逻队来。」方宸轻笑,抬了下颌,问,「你是未进化人类?」
「嗯。」地生小心翼翼地翻了个白眼,「否则我会秃头吗?」
「进化跟脱髮有什么关係?」
「我不知道。」地生忧伤地嘆了口气,「反正,这座城里啊,没进化的人都脱髮,死得也特别快,能活过二十五就很不错了。」
龚霁认真地说道:「地生,你的脱髮,大概率是因为核污染。如果可能的话,你还是搬走吧。」
地生稚嫩的脸上有些嘲讽:「这里的人不是人,是『鬼城』的鬼。你听说过鬼搬家的吗?」
末了,他扫了一眼柜檯,低声喃喃:「不走,我不会走的。」
方宸若有所察,抬头在柜檯上看到一个碎裂的相框。照片夫妻两人,均是脱髮、面黄肌瘦,他们抱着一个小孩子,容色虽憔悴,但笑得却很开心。
当年的地生还留着一头浓密的秀髮,被养得黑亮。父母的爱意,毫不吝啬地染上了孩子每一根头髮丝。
几人这才留意到店内的装潢,偏苍白,仿佛是刚刚经历了一场送葬。仿佛从年长者走了以后,店里的货就再也没有补过,柜子上落的灰尘,刚好可以推测,少年父母的死亡时间。
「不用大惊小怪。他们死了。大家都这样。」
地生谈起父母的死,只有思念,没有遗憾,平静地接受了他们早亡的事实,就像谈起自己必然的短命一样。
方宸眉心微皱。
并非所有未进化人类都早亡。
至少,他所在的未进化人类监狱里面,就有很多的长者;他们虽然不见天日,体质较弱,却也没有像暴露在外面的人类一样,脱髮、掉牙、短命。
这是怎么一回事?
「别用那种眼神看我。我没别的想法,只想治治我的秃头。」地生不耐烦跟他们掰扯这些事,抹了抹微红的眼睛,扯着嗓子吼道,「喂,你们有生髮水就留下,没生髮水就滚蛋。再不走,我真通报巡逻队了啊!」
「你明明缺很多东西,为什么只想要生髮水?」龚霁问。
「要你管!」
少年护住头顶,偏执地抱紧自己仅剩的几根头髮,『蹭』地站起,拉开门,说什么也不肯吐露更多信息,让他们赶紧走。
龚霁站在原地,静静地盯着地生的脸看。
少年更是怒火中烧,扑到角落,端起一柄黑枪,吼叫道:「出去。否则,我要开枪了!」
龚霁脚步不动,就这样过了一会儿,才认真地说道。
「你长得很像你父亲,五官端正。所以,就算光头,也很好看。」
少年一窒,梗着脖子道:「那又怎样,我就要长头髮,你管得着吗!」
龚霁轻嘆,却依旧真诚地劝道:「你的脱髮,是不可逆转的。」
「你给我滚开!!」
少年狠狠地朝龚霁啐了一口,眼看着就要扣动扳机,手中的黑枪却被方宸一脚踢飞。
那柄长枪竟没上保险,溢出枪口的火色猛地吹起枪口攒出的灰尘,将墙上打出一个黑漆漆的大洞。墙体一晃,惊得地生猛然抬头,眼泪被吓了出来。
「你,你干嘛?」
「帮你个忙,不用谢我。」
方宸上前两步,手里蓦地亮出匕首,刀锋刃冷光割破昏暗小屋,利索挥袖间,地生脑袋上仅存的几根毛慢悠悠地随风落下。后者呆呆地站在原地,顶着一个光秃秃的脑袋,表情呆怔而不敢置信,眼眶稍微有点红,可眼神却有几分释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