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暧,你的伤怎样了?」小殿下一把推开下人的房子,向他笑嘻嘻,「不是已经拆了绷带吗?好了的话,陪我看灯市吧!」
「……是。」
「没好的话也别逞强啊,来年还可以看的。」
「是。」
她提出一隻精巧的小灯给他,「瞧瞧,梅玉给我编的,说是能用来祈平安,是不是特别好看!」
「是。」
「……」
她啧了声,似不满:「怎么我说什么你都是这一句?」
却将小灯放到他塌边,侧开眼,又很认真:「总之,这个给你了。阿让日后得身体健康,万事顺遂,才对得起我的小灯啊。」
暗卫头子的目光一下子很柔软,似乎咬下了一口甘醴般的蜜糖。
他很小心地,暗暗地,看了一眼姜瑶被灯火照应的白皙侧脸,隔着布料传来的温度微微发凉,敏锐的感官能让他感知到几个好事者的视线落在他们交织的手上,又瞭然的移开。
他下意识想收紧手,身体全力摁住他的衝动,便只是抿了唇,强行将注意力放在周围。
——不行。
聂让死死抓住自己的理智。
——绝对不可以。
临近宵禁,集市上的人少了很多,灯火也灭了数盏,街边店家不少打了烊,只有秦楼楚馆还亮着缠绵烛光,卖烛火的摊主见着两人,只道今日的最后一桩生意。
「看来看去还是你家的灯纸好看。店家,卖天灯的材料有否?」
说话的是个女子,还有个男子站在阴影处,瞧不清楚容貌,只觉得身量魁岸很不好惹。
不过这衣着鲜美不凡女子笑意盈盈,样貌像从画里走出来天仙似的,看得人眼睛都移不开。
摊主瞧着愣了好会,一股子恶寒突地从心底打起。他一扭头只见那男子手正搭在腰侧玄刀刀柄,微出鞘的刃哪怕灯线昏暗也寒光淬星,当即骇得冷汗直流。
「有的有的!」
他哆哆嗦嗦忙取了烛火奉上,多送几张宣纸,很有眼色地睁眼说瞎话:「瞧二位气度不凡就白送给二位祝二位阖家欢乐、小摊打烊了客官慢走。」
他语速惊人,以更惊人的速度收拾好东西,搞得姜瑶哭笑不得。
——怎么好像她们是来收保护费的。
她抬手抵住唇故意咳了声,男子便很合时宜地将一小锭银子放在摊上。
瞧见白花花的金银,摊主更哆嗦了:「…小摊找不开啊。」
「不用找。」
男人声线偏低哑,似乎并不常说话,单手抱起宣纸蜡烛,走远了。
借着微弱的烛光,摊主看清对方样貌,见到低低扎起的乌黑捲髮和冷白的肤色后一愣,摇摇头。
蛮族?还是个串秧儿?
那女子样貌姿态处处大方,肯定不会看上个骯脏的杂种,就是常见家奴喽。
末了他伸手扇了自己一巴掌。
叫他多嘴,还好那小贵女看起来很好说话,没因他的口误砸了他的摊。
护城河并不远,河道边上斜斜长着一簇竹,聂让怕她惧冷便解开自己的外衣垫在石头上,又将狐裘衣替她披好。
她也不忸怩,坐在尚有几分余温的行衣,笑着看他挥刀利落几下斩了河道边的竹子,几起落间收拾出一隻灯架来,借方才的事情打趣:「这些东西可要不了一锭雪花银,阿让好威风。」
聂让闻声微顿,仍低头小心削去竹架上的倒刺。
玄卫统领的月例与朝廷四品大员同级,而他平日里总是同一套乌鸦似的玄卫服,一个月的开销却连一两银子都没有,为数不多的几件常服还都是主人忍无可忍命人替他裁的,自然剩了了不少。
他手上动作未停,却难得低声:「卑贱之物,不以此装点,配不上主人。」
一时间不知在指什么。
她将手支在腿上单手托着腮,瞧他将宣纸糊在竹架上,轻嗤:「本宫看上什么是本宫的事情。配不配是旁人想法。」
「……」
他唇翕动,将已经到唇边的话死死收回。
别多想,别多想。
他不过主人的一个死士。
打锣的更夫从桥上走过,街灯闭了一个又一个,小摊贩已归了家,酒楼的门也悉数从内阖上,喧嚣到寂静,都城只用了短暂的两炷香时间。
巡街武人也踏过过他们头顶的河桥,聂让选的地方隐秘,叫人一时间没看出这里有两个宵禁的漏网之鱼。
一隻灯笼在他手下成型,形式素净,宣纸竹架,连点装饰都没有,一瞧便是正儿八经用传递位置情报的天灯。
姜瑶无奈,拿起炭笔,刷刷几下在两隻灯上分别画了两隻不同神态、后世很出名的奇怪无耳猫,又让他拿火摺子燃了灯,自己接过天灯角线,照着他的说法鬆开绳子,静静地看向半空。
昏暗的烛光亮起灯,向着无尽漆黑的天空幽幽飞去。
他们都没有如百姓在灯上写下心愿,只是任由两隻天灯如大雁般遥遥的飘上河床,带着那隻图腾一般的猫脸。
「那是什么?!」
锣声蓦地停止,这下眼尖眼不尖的都能察觉到护城河边上有异常,一时间群兵戒备,一派肃穆,高呵:
「宵禁,是谁在那!」
本性的一点恶劣被勾起,姜瑶终于被他们的慌乱取悦。
Tips:如果觉得不错,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~拜託啦 (>.<)
传送门: |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