仿製这封密信可费了不少功夫,闻盛放下手中的杯盏,无声地勾唇一笑。
这是第一步。
待三个月后北燕使团来访,便是第二步。
闻盛又另拿了只杯子,与先前那隻放在对角,好似这方寸桌面是个棋盘,这两隻杯子便是他的两步棋。
闻盛掩嘴咳嗽,牵扯到后背的伤处。今日离开之时,他后背中了一箭,当时情况紧急,他只能随便处理一番,换下身上衣物,便匆匆折返琼林别苑。
在偏殿遇上了楚云,正好可以借她做个掩护。
当时三公主也瞧见了,故而有人盘问,也不会过多怀疑到他身上。倘若真有人追究起细緻时间,他相信,五公主也一定会替他遮掩。
女人嘛,最易感情用事。
他伤处回来之后已经让点思处理过,受伤之事不能让第三个人知晓。正想着,有人扣门。
点思的声音:「公子。」
「进来。」闻盛道。
点思推门而入,手中端了药碗,毕竟是箭伤,内服外敷,才能好得更快。所能好得更快,这风险便会更低。
「公子,我亲自煎的药,没有第三个人知晓。」点思将药碗搁在桌上。
闻盛嗯了声,他幼时身体不好,喝药已经如吃饭睡觉一般习以为常。他端起药碗,一饮而尽,片刻犹豫都无。
喝碗苦药而已,于他而言,根本不算什么事。
闻盛忽地想起五公主,怎么会有日子过得这么苦的人,竟还连吃药都怕苦。啧。
点思见状,鬆了口气,又有些埋怨:「公子不应当以身涉险,我可以去的。」
原本点思就想自己去,皇宫守卫是森严一些,但他功夫还行,虽说没有十成把握,也有七成。可公子不放心。
公子武功的确比他更好些,点思拗不过,只好同意。没想到还是受伤了。
转念一想,连公子都受伤了,若是他去,岂不是会把事情办砸。一时又有些怨自己无能。
「不是你的错。」闻盛又咳嗽两声,嗓音有些低。
归根结底,还是因为他在盛京无人可用。从前他与清远侯住在辰阳,辰阳地处偏僻,他仔细筹谋,好不容易才让自己有些人可以用。也正因为辰阳地处偏僻,他才能这样轻易地偷龙转凤,成为如今的闻盛,躲过了北燕的探子,也躲过了大昭的盘查。
还得在盛京做些部署才行。闻盛微低下巴,咳嗽得更剧烈。
他这病也不算是装的,前几日的确是偶染风寒,即便请人把脉,也不是假的。
点思拧眉担忧,意欲有所动作,被闻盛屏退:「你下去吧,天色不早。」
「是。」点思犹豫了片刻,还是退下。
闻盛又静坐了许久,这才去休息,明日还得上值。
第二日,果真有人前来询问起昨日参加了马球会的那些官员,不过只是照例问询,查问过没事,便作罢了。
闻盛来时,鹰卫正在调查问询昨日和闻盛说过话的那两位官员。
「闻兄,正巧,你快过来。几位大人,一併问询了吧。」见闻盛来,二人热情邀请。
闻盛走近,朝鹰卫颔首示意。鹰卫是皇帝直属,只听从于皇帝号令,向来是高人一等。前来问询的几个鹰卫中,有人认得闻盛,因此只盘问了几句,便作罢了。
「闻大人中途离开过马场?是去了哪儿?」
「我有些不舒服,便去一旁透气,恰逢五公主出事,便与她閒聊了几句。」闻盛答得不急不缓,也不是完美说辞。
这种时候,越是完美的说辞,反倒越惹人怀疑。寻常便是最好的。
「可曾遇见过什么可疑之人?」
「未曾注意。」
为首的鹰卫使点头,示意旁边人记下,「好,多谢几位大人配合,若是有任何线索,可以联繫鹰卫。」
「这是自然。」几个人送走鹰卫后,先前那二人皆是嘆了声,有些感慨。
「这鹰卫就是神气,嗐。」
「可不是……哎,闻兄,你病可好了些了?也不必如此勤恳,带病上值。」另一人忽然问起闻盛。
闻盛微笑道:「多谢许兄关怀,我没什么大碍。」
刺客进了皇宫这事儿到底是大事,昨日到今日,还未消停。
楚云听着外头的动静皱眉,其实进不进刺客,与她干係也不大。说句大逆不道的话,她叫着父皇的那个人,与她半点情分也没有。
倘使他遇刺身亡,无非是国家动盪……
楚云不会往下想,因为那也很遥远。
何况如今根本什么大事也没发生,不过是闯了御书房,似乎也没失窃什么。楚云对此的兴趣,还不如对那本闻盛留下来的书的兴趣大。
她今早又是被疼醒的,那会儿天才微亮,灰蒙蒙地映进窗纱。楚云不想吵醒月色,因而自己点亮了盏黑漆纱灯,坐起身来。
今日的疼痛没昨日那么难以忍受,但还是无可忽视。楚云坐也不是,站也不是,走动更不能,最后只好寻些东西打发时间。
原本找了绣绷,可因那点疼痛翻来覆去,她心里烦,刺绣又是细緻活,做不下去。转过头,便瞧见了那本她拿回来的书。
临走之时,她鬼使神差地拿了回来。
当时心想,闻盛即便进宫,也不会常到这琼林别苑来。倘若这书落在这里,只怕日后找不到。倘若他还需要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