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用柔情打回最初,贯穿始终,这是一切改变的源头。
他要她在局势中清醒,又要她在情爱里沉溺,更要她留下,回到镜园。
司绒抿了抿唇,还想挣扎:「我可以住在偏院。」
「装得刀枪不入,其实你也就是只纸老虎,」封暄略感公平,撩拨他,她很在行,但玩儿大了,她同样兜不住,封暄捏住了她的下巴,「就是主院,来了就别走了。」
油盐不进的殿下。
她垂下眼,想了想,说:「殿下不能再用别的人试探我。」
封暄颔首,目光犹如实质,打入她眼里:「你也别想找新盟友,找一个,孤杀一个,然后,狮藏深闺,悦主晒春,一步不离。」
她的胸口轻微起伏:「悦主晒春,你做梦去吧。」
封暄扣住了她后颈,让自己的阴影包裹她,把她负气的话全吞进口中,化成了又绵又热的吻。
烛火被带得摇曳起来,在那片刻的寂静里,两人的下颌交迭在一处,影子融成一人,水波似的轻轻漾开。
在这场博弈中,司绒先拽了封暄入局,封暄却先尝到了爱的甜头,为此撕碎了游戏规则,把界限打得模糊不清。
在他心里,「爱」——它还是一个刚刚被挖出来的沧海遗珠,他尚未完全领会这个字的意思,它和司绒这个人巧妙地融合在一起,填补了他心底被凿出来的那处空白。
太子殿下或许是天生的皇帝,但于爱一途上着实是个生嫩的新手,他的爱意里还带着自负,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把司绒留下来,他们要走一条新的路,为此他心里又涌出了初掌大权的蓬勃精力和衝劲。
从今日起,他的野心里,多了一个她。
第34章 殿下冷静
亥时一刻, 稚山颠着刀,从一座平房里走出来,刀刃滴落的血溅落在干燥的土地上,风中有寒意。
仇山部和塔塔尔部的人还不知道他们已经失去了此行的领头羊, 就在刀光和秋寒里丢了小命, 稚山撕了一角袍子擦着刀, 血液浸湿了掌心,在沉甸甸的夜色里犹如丹漆。
他曾经以为提刀是件快意的事,打仗时更不容许慈悲之心,却无可避免地在收割掉二十一条性命之后, 感到迟钝的迷惘。
在这一刻, 他有些意会到司绒说的话,战争是无尽的长夜, 它罩在战争地上空,覆盖的是天穹下的每一个人, 或多或少,或早或晚地都要受到它的影响。
提刀可以不为了杀戮,但一定要会守护。
易星蹲在外边的树上,朝他打了个哨, 羡慕地说:「你的刀好快。」
稚山听到这哨声才发觉树上蹲了个人,他感到惊讶,因为此人的气息低到完全察觉不到, 明明这么大一个人蹲在树上, 却仿佛也是长在树上的一片叶子,能把自己的气息完美地融入环境。
稚山眯眼看了一会儿, 他认得这个人, 是镜园来的。
易星见稚山不回话, 吐掉了嘴里的叶子从树上跳下来,朝身后打个手势,一行黑衣侍卫无声地上前进屋。
易星抬手比了比高度,他要比稚山要高半个头,这让他高兴极了,勾着稚山的脖子说:「我们殿下让我来给你收尾的,你不会打算杀人就放火吧,这可不行,今日风大,这火会把周围成片的宅子都烧了的。」
他说话慢,咬字不太清晰,稚山抬起刀把,拍掉了他的手,木着一张脸不说话。
「说句话嘛,以后咱们就一起当差了,」易星翻手掏出两颗绿莹莹的宝石,恋恋不舍地递过去,「这是殿下赏的,往后你们公主就在镜园了,你可以领两份月钱呢。」
「我不要。」稚山只喜欢猫眼石,他固执地认为刀有魂,需要一隻漂亮的眼睛。
「那好吧,九山说你若是不要,这就归我了,他说我差事办得好,这两日带着你在城里转圈的就是我,怎么样,你追不到我,可是我呢早就发现你了。」易星恋恋不舍的脸色立刻消失,兴高采烈地抛着宝石玩。
那绿光将将抛到眼前,横空伸来一隻手,稚山把宝石收到自己的小兜里,看着目瞪口呆的易星,翻身上马:「给谁也不给你,狡猾的鱼。」
易星扯了缰绳,策马追上前去。
两道迅捷的影子在漆黑的马道上较着劲儿,无论稚山如何扬鞭,另一道马蹄声总是与他胶着在一起。
空山新响,马蹄震踏,野径蜿蜿蜒蜒,绵长地埋入阒黑的夜色里,夜色尽头,两拨人一前一后地回到了镜园。
司绒心里有一种离奇的宿命感。
一切的最初,司绒设下天罗地网,把自己当作一枚火星燃烧,也要拖封暄入慾海玩一遭,封暄在落败里扯着爱的旗子反将一军,他要司绒一起沉溺。
两个捕猎者,遇上了势均力敌的对手,最终在较量里把自己都搭了进来。
这又是一座崭新的擂台,台上是两个生嫩的新手,一切规则尚在摸索中。
司绒走进屋里,打量这陈设,好像从她走的那一日就没有变过,茶盏的位置,软枕的位置,她前日被压在被褥里跑无可跑时扯下来的一边帐幔,还懒耷耷地在床沿半垂不垂。
而那时候抓着她手腕反把她摁在床沿的人,正站在屏风后脱衣裳,封暄厌恶在玉台时染上的甜腻味道,回到镜园的第一件事就是更衣。
外间门没关,传来几道喧嚷声。